门外的秋白露等不住了,“什么了不得的破阵,我还不信了。”

玉石药杵砸在阵壁上,十二圣旗防护阵金光顿时大盛。

阵内传来余停山的声音:“你回去。”

秋白露偏头看向裴景云:“听到了没,让你回去呢。大人做事,小孩回避。”

裴景云一脸错愕:“听到什么?”

秋白露:“……”

她不可置信地将脸转向宅邸内部,裴景云没听见这句话,所以这句话是单独对她说的?

这小屁孩不用走,我走?

秋白露的脸一瞬间就沉了下去:“你不信任我?”

余停山才不会被她的情绪操控,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别问让场面难堪的话。”

裴景云不知道两个人通过传音在嘀咕些什么,只看见秋白露的脸色沉如锅底,他脖子一缩,直觉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专心致志地在地上找金子,不想卷入神仙打架。

秋白露狠狠剜了裴景云一眼,咬牙切齿地破口大骂:“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过河拆桥玩得这么顺手!你……好好好,余停山你别后悔。”

说完,竟然真的掉头就走。

裴景云慌了,这里面一个血流如注的,这神医就候在外头怎么还能走呢?

“前、前辈……你怎么走了?你走去哪里啊?”

秋白露没好气:“闪开——”

余停山和秋白露的通讯传音,裴景云一个字都没听到,完全不理解秋白露为何突然翻脸。

他追着秋白露一路往外走,磨破了嘴皮子将好话说尽,秋白露黑着一张脸根本不为所动。

很快追到城门,眼看着秋白露当真要扬长而去,裴景云也有些慌了:“李念!对,李念!你不管他俩也行,但是李念还没治好呢,林稚容请了你来,这你总得送佛送到西吧?你拿了钱的!”

秋白露脚步不停往前走,头都没回:“他们要是有能耐七天内找到启明仙尊,启明仙尊自然会教他们烬暝玉圭怎么用。没找到就等死吧!留我也没用!”

裴景云想起广寒宫夫妇,“那元神幡呢?放在元神幡里行不行?能不能延缓一会儿?”

秋白露脚步一刹,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裴景云,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根本就不是想救李念,是想知道喝黄粱酒的人的元神会不会跑到元神幡里去吧?”

裴景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就这道行,还想套话呢?”秋白露嗤之以鼻,“李念就剩那么一点元神,就算提溜出来放到元神幡里,走两步就散了,根本没有用。”

得了秋白露的准话,裴景云却反而更加想不明白了。

“难道……黄粱酒幕后之人,当真就只是为了钱吗?”

秋白露摇头叹气:“你们这些何不食肉糜的天之骄子啊,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钱怎么能用‘只是’呢?钱多重要啊!干小事要钱,干大事更要钱!”

裴景云想起了昌平县余停山的训斥,这些日子以来他也一直在反复思考她说的那些话。

裴景云含着金汤匙出生,太轻易获得特权,以至于根本不明白权力的妙用。而余停山则在引导裴景云去正视权力的力量。

裴景云不是蠢人,也并非不识好歹。

那日情绪过后,他静下心来体会余停山的话,也有所得。

裴景云道:“是你太不了解权力能带来多少利益了。”

秋白露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裴景云,这小子还能有这种见解呢?

裴景云垂着头,有些羞愧道:“别的修士为了入仙盟执法堂要一路过关斩将,不知要吃多少苦头,可是我舅舅一句话就把我塞进去了。”

日光笼罩在裴景云身上,却带不来任何温度。裴景云嘴唇泛白:“杀死方继项的那个人身份地位必然比我舅舅显赫,手中特权只会更多,能调动的资源也多。只要政策的一丝丝偏移,落到实际事务中就是数不尽的财富。”

秋白露眉一挑,这一句话怎么那么像余停山会说的话?这小子从她那儿偷的吧?

裴景云:“若只是为了钱帛,多的是合理合法的途径,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把柄。一定有什么所求,是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的。”

秋白露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那我更得快点走了,我就是一个治病挣钱的小喽啰,可不能卷进这些大人物的权力斗争当中去。”

裴景云:“……”

他噎了半晌:“你跟她不是朋友吗?这么危险,不应该帮她吗?”

秋白露举起手掌打断他的话:“这话说的,有好处的时候当然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了,那有危险的时候呢,自然就是你跑我跑大家跑啦~江湖就是这么险恶的,少年郎!”

说完,竟然真的抬脚踏出了城门。

·

这一次,余停山吸的血比上一次要多得多,甚至比夜千寒以往吸的每一次都要多。

叶冬青将人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里,聆听着耳畔渐趋平稳的呼吸声,笑了笑:“胡作非为完了,倒是睡得挺安稳。”

外头天还亮着,他却是睡不着的。他摸着余停山的额头,高热倒是退了,看来他这个移动血包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处的。

真能叫她永远离不了他,其实也不错。

可是……

叶冬青有些脱力地将头靠着余停山,眉毛紧紧蹙着。

从这次的量,他其实有预感……他的血对她已经快要失效了。

日光透过床帏纱帐,点点光斑在余停山的脸上晃动。叶冬青抬手盖住她的眼睛,又怕惊醒了她,手虚虚悬浮在她眼睛上面,没有碰到她。

举了半晌,也不嫌累。目光缱绻地流转在她的头发上。

失去幻术的支撑,上百根白发混迹在黑发中,比上一次更多了一些。

余停山有能力治好自己,为何却对自己的天人五衰没有办法呢?

这样继续天人五衰下去,她还是会走火入魔……还是会死的……

叶冬青心烦意乱地想着,手却被余停山握住拉了下去:“累不累啊?”

她的嗓音低低哑哑,像是羽毛一样撩过叶冬青的心,叶冬青的嘴角挽起一个弧度,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放在腹部。

余停山其实只是闭眼歇了会儿,根本没睡着,她微微勾手,一件白色寝衣凌空飞来,罩在了她的肩背上。被褥随着她的起身灌进来冷风,叶冬青拽着一角掩在胸前,倒叫余停山失声笑了好一会儿。

在叶冬青恼羞成怒之前,她赶紧将被子给叶冬青盖到了下巴:“遮严实点,可别冻哭了,可怜见的。嗷——”

叶冬青掐住了她腰间的软肉,把已经起身的人又拽回了被褥里,按在身下好一通收拾,想要叫她投降是不可能的,反倒是被余停山按住了后脖颈,一个深吻攫获了所有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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