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里幽黑阴冷,寒气仿佛渗入骨髓。

贺景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舒家对她,没什么价值了。

面对一长串威胁,他理智得近乎残酷。轻飘飘一句话,带着居高临下的淡然,轻易碾碎。

一个卖女求荣的父亲,根本就不值得留恋。

“那她知道你这么阴险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

“试试吧。贺景廷蓦地截断,眼神淡漠道,“如果我的婚姻形象影响到了股价,你一定会百倍偿还。

他语气平静,一字一句却有千斤重,让人丝毫不敢怀疑,一定会言出必行。

贺翊眯了眯眼睛,帽檐下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脸上,试图找到一丝动摇、一丝破绽,或一丝被戳穿的愤怒。

然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有冰冷和不屑,完美得仿佛一张假面。

最终,他喉咙里只挤出一声短促而失望的:“呵……

大门在身后无情闭合,也将贺翊那扭曲的面孔彻底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后,红外显示屏上,这抹阴森森的影子不见了,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滑走。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死寂。

贺景廷背对而立,神色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唯有脊背紧紧绷着,身形挺拔如寒松,纹丝不动。

突然,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声,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

“砰地一声,有如重锤。

尖锐的刺痛一瞬炸开,顺着神经蔓延,全身如过电般发麻。

半晌,贺景廷呼吸陡然粗重。紧攥的拳头仍抵在坚硬白墙上,发狠地来回碾压,鲜血渐渐从指缝渗出来,染得一片模糊。

*

凌晨,御江公馆。

城市灯火熄灭,高架上偶有红色尾灯飞驰而过,划破沉眠的夜色。

万籁俱寂中,空荡的楼道里突兀地响起冰冷的电子音:“错误,请重试。

静默了几秒,压抑的喘息声中,又响起一串不稳的点触声,大门才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贺景廷头痛得昏昏沉沉,几乎是撞进了玄关,高大的身躯抵在鞋柜上,摇摇欲坠。

意料之外的,客厅里竟不是一片黑暗。落地灯晕开一团昏黄柔软的光,电视屏幕正在放深夜节目,斑斓的画面闪烁,嘉宾的喧闹声不断。

在这昏暗的温馨中,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舒澄侧枕着自己的小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被挤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睡得香甜。

室外严寒,而屋里中央空调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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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暖和她只穿了件薄薄的丝绒吊带睡裙外搭的针织衫滑落一半如海藻般柔软的长发铺散在肩头。

贺景廷不自觉放轻了呼吸目光艰难聚焦贪恋而又小心地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这画面像一剂强效的止痛药短暂麻痹了神经末梢的剧痛却又在下一秒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他才踱了半步就一个踉跄不小心将台面上的花瓶扫下来。

“哐当”一声。

玻璃瓶应声落地炸裂开来碎片和水花四溅。

这刺耳的巨响也让舒澄从睡梦中惊醒。她朦胧地睁开眼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下意识往门口望果然看见那想念了一整天的人。

“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她揉了揉眼睛光着脚就要来抱他。

“别动地、地上……”贺景廷强忍着痛楚开口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木地板上全是玻璃碎渣飞出好远。浅黄的郁金香折断花瓣摇摇欲坠。

玄关灯带幽暗勾勒出男人微弓的脊背他几乎所有重量都压在柜面上身形依旧在晃。

“你怎么了?”舒澄猛地心揪飞快地踩上拖鞋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贺景廷试图稳住声音唇瓣艰难地微微开合挤出几个破碎音节“有点……头疼。”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脸色一变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甚至来不及关门就伏在洗手台上吐得撕心裂肺。

方才贺翊阴毒的话仍在耳边回响

昏厥般的痛苦席卷全身冷汗顷刻浸透了领口。

可胃里空空如也贺景廷吐出来的只有丝丝缕缕灼热的酸水夹杂着还没融化的白色药片随着水龙头哗哗地流动卷进池底漩涡。

舒澄紧跟着追进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下沉的身体小手慌乱地、不住地抚拍着他紧绷的背脊。

她声音急得带了哭腔:“慢点慢点……忍一忍。”

贺景廷知道吐下去也是徒劳无果更怕吓到她。他硬是咬紧了牙关胸膛重重地起伏着屏息强忍。

等堪堪止住这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已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冷汗淋漓。

他合了合眼抓着池壁的骨节泛白:“好了……”

舒澄眼眶泛红小心翼翼地扶他挪回沙发又按他的指示去床头柜重新取药。

白色的两片圆形的三片还有胶囊两颗……

她犹豫记得之前陈砚清在时还吩咐过白色的半片。这个药真的能一次吃这么多吗?

可见贺景廷靠在沙发上双眼紧闭面色煞白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全身甚至难受地细微发抖。

她顾不上多想,以最快速度倒了温水来,给他服下。

“我帮你揉揉,会舒服一点。”

舒澄触上他紧绷的太阳穴,上下摩挲了半寸,找准穴位,轻轻地按揉。

尽管她的力道已经轻如羽毛,但对于此时前额像有钢筋反复穿透的男人来说,每一丝触碰都有如酷刑,带来更尖锐的刺痛。

一下、一下,搅得他灵魂都快要散了。

眼前昏黑,光点闪烁。贺景廷小臂青筋暴起,狠攥住扶手,却舍不得叫她停。

然而,一阵难捱过后,女孩温热的指尖仿佛有某种魔力,竟真慢慢让快要崩断的弦松弛下来,急痛如退潮般纾解了几分。

舒澄也感觉到贺景廷僵硬的肩膀下沉了一点,发现这个法子确实有效,便想站起来,绕到沙发后面给他揉一揉头顶的穴位。

谁知,她刚起身,手腕就被轻轻抓住。

那手背指骨的凸起处,竟是一片细密的新鲜伤口。血已经干涸了,像是被粗暴地擦了擦,有些破口甚至外翻出来。

她倒吸一口气:“你的手怎么了?”

“不碍事……蹭了一下。”

他的掌心很凉,泛着一层薄薄的潮湿,只用一点力气就将舒澄拉回了沙发上。

贺景廷像是累极,没有睁眼,就着这微小的力道,身体沉沉地倒下来,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他一身西装已经皱得不像样,甚至有几分狼狈。而舒澄晚上刚洗过澡,吊带裙很短,露出光滑柔软的一截肌肤。

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馨香的水蜜桃味道,让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舒澄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想去拿碘伏帮他消毒伤口,又被枕着没法起身。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男人,平日里冷硬深邃的轮廓,此刻泄露出一分脆弱和疲惫。

她心疼地摸了摸他汗湿的侧脸,只能帮他把衬衫领带解开来。

然后,指尖再次落下,在眉骨正中的左右两侧,轻柔地顺时针按揉。

“我下午去了中医馆,姜愿说有个中医特别厉害,就请他帮我配了一个香囊。”

舒澄声音放得很轻,在这静谧的午夜,像薄纱般朦胧,“川芎,白芷,薄荷,陈皮,薰衣草,很清凉,闻着会舒服些的……”

贺景廷微微睁眼,模糊的视线落在她手心。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香囊,淡青与月白相间,绣着几支漂亮的兰草,绸缎丝滑而轻薄。

薄荷的辛凉,白芷的苦涩,陈皮的微酸,种种草药和她身上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仿佛真有静心凝神的奇效,抚平让人不耐的刺痛。

“他还教了我几个按摩的穴位,现在我按的就是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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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穴,难受的时候要轻轻揉。

舒澄还记得,当时那位老中医说,头痛的根源是心病。是思虑过重、郁结于心,身体无法承受,才会如此作痛。

是什么压在他心上这么沉,才会将身体拖垮到这种地步?

她忍住鼻头的微酸,轻牵起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找到合谷穴的位置,轻轻按压下去:“头痛的时候在这里按,按下去两秒,松开,再来……是能止痛的。

“还有,这儿是内关穴,一次按三分钟的效果最好。

电视机不知何时早已关掉了,灯光也调成最暗的一档。

医生说,偏头痛时,刺眼光亮和嘈杂噪声,都会加剧症状,舒澄全记住了,还拿小本子抄下来。她连上学时做笔记,都没这么认真。

贺景廷的意识在疼痛的余波中沉沉浮浮,双眼半阖,有些昏沉地动了动肩膀,稍硬的碎发蹭在她腿上。

女孩絮絮的低语像是隔着一层温暖的、晃动的海水传进来,听不真切,唯有那声音本身,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他仿佛被包裹在一团无比柔软、散发着甜香的棉花里,隔绝了所有尖锐和冰冷。

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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