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迟转身笑了笑，把白帷搂进怀里：“好点了吗？”
白帷点点头。
“梦到什么了？”萧迟带着白帷往客厅走，玻璃门关上，身上才有了些暖意。
“梦到十一了。”
萧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十一？”
“嗯，”白帷捧着水杯暖手，安静一会儿，问，“他来送我礼物那天，你在哪里？”
萧迟一怔：“夜幽城吧，怎么了？”
白帷摇摇头：“随便问问，你和他都在尸骨山长大，能知道他的事应该关系不差，他没带你去天界玩玩？”
萧迟垂着眸子，看不清神色：“天界哪是我们妖族想去就能去的，要不是你送他的隐身符，十一怕是早就被捆去惩戒司了吧。”
白帷笑笑：“我送他隐身符的事你也知道？”
“知道，”萧迟说，“十一没有朋友，跟我还能说两句，我还知道你把迦南变成毛球的事。”
“嗯，”白帷点点头，“迦南总是欺负他。”
“你呢？”白帷突然问，“说点你的事给我听听。”
“我有什么好说的。”萧迟牵着白帷往卧室走。
手上一重，白帷停下来看着他。
刚洗过澡的身体还带着水气，一缕银发搭在泛红的脸侧，眼底映着碎光看过来。
好像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萧迟都没法拒绝。
“好，回房给你讲。”萧迟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困意散了，两人并排坐在床头，只开了盏澄黄的小夜灯，给白帷的银发镀了层暖色，萧迟把他揽在怀里，右手滑过发尾，一下一下轻抚着。
“夜幽城很大，我也是当上妖王才知道。”
历届妖王的一举一动都被天界记录在册，想要知道什么，去无尘阁翻翻册子就行。
白帷想知道的是他当上妖王以前的事。
“天道说你不仅杀了老妖王迦罗妄，五十多个兄弟也一个都没放过，是吗？”
萧迟忍不住笑出声，他想起迦罗妄临死前把最后一个儿子推出来给自己挡刀，还指着被赤牙挑得高高的半个儿子，骂萧迟是个不悌不孝的狗畜生。
“哪有五十多个，迦罗妄是只到处发情老公狗，只管生不管养，种倒是留得多，能活到化形的不过百十个，一不高兴就扔去尸骨山，剩下的也是整日厮杀，到我出手也就二十来个。”
白帷瞟他一眼，说得跟吃了二十颗花生一样，亲手杀了二十多个兄弟，没够似的。
“那，你的母亲？”白帷看着萧迟手里的发尾，有点犹豫地开口。
爹不是个东西，有个疼人的娘也算是幸运，只不过魅魔在三界地位极低，这样的出身对于现任妖王来说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话说出口白帷又有点后悔，刚要换个话题就听到......
“死了，”萧迟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恨意，遗憾也没有，只是平淡地陈述一个事实，“很早就死了。”
“噢。”白帷点点头。
其实白帷并不能体会凡界的血缘亲情，天道说他是混沌初开的第一道光，光变的神君，没有爹娘，但他知道对于人族和妖族来说，生身之恩很重要，是可以豁出命的情义，萧迟说他娘死了，这是件让人难过的事。
卧室里安静下来，白帷往他怀里缩了缩，希望有人依靠的感觉可以安慰到他。
“萧姬是魅魔。”萧迟的声音打破沉寂，他领会到白帷的心意，在银色发顶亲了一口，并不在意地说。
“这没有什么不好，就算是魅魔。”白帷接了句。
萧迟挑挑眉，随即笑了起来，笑得很大声。
“笑什么？”白帷问。
“没什么。”萧迟埋头在白帷颈窝深吸了几口。
他的神君善良、心软、好哄，还很贴心，可惜大多数人只知道他好看，高傲，游手好闲，不守规矩，萧迟很庆幸这样的白帷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也只能他一个人看见。
“想听听她的故事吗？”萧迟笑着问。
“如果你不难过的话，想。”白帷说。
正法宣讲那次，萧迟第一次见到父亲迦罗妄和他的三十二位妻子，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扔去尸骨山。
因为他们瞧不起魅魔。
三界之中，天界为上，人族和妖族为中，下界则是被天道正义抛弃的污秽之地，而魔族就诞生在这样一片混沌污浊里。
因为异常美丽，母亲萧姬被老妖王迦罗妄带回了夜幽城，可再好看的容颜也有厌倦的一天，不过短短两年，萧姬便被冷落，在其他妻子的怂恿之下，和肚子里的萧迟一起，被迦罗妄放逐去了尸骨山。
尸骨山是和魔界半斤八两的地方，妖肉可以吃，妖丹可以卖，虽然残肢断骨遍地，可萧姬却凭借着绝顶的容貌活了下来。
可萧迟并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疼爱。
魅魔好像天生没有感情，他们的笑容和甜言蜜语只是为了活下去，至于活下去做什么？对于他们来说，从来都不是值得深究的问题。
当萧迟为母亲偷来货铺里的毛皮，母亲就会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一口，夸他是个好妖仔，可当货铺的老妖追过来，母亲就会把他扔出去，让人家打一顿出气。
尽管这样，萧迟还是愿意跟着母亲，因为除了这只魅魔身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当得知萧迟要被带回夜幽城时，萧姬给他好好打扮了一番，还把自己最喜欢的猫皮围巾给他系上，嘱咐萧迟在父亲面前好好表现，争取把母亲也带回去。
说完就笑眯眯地靠进了一个熊妖的怀里。
——
萧迟说得很淡，像这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勾不起情绪，掀不起波澜，甚至感觉不到愤恨和埋怨。
白帷却彻底僵住。
这样的故事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尽管萧迟的嘴角还带着笑，白帷还是刻意压低呼吸，生怕一个触动，萧迟就会伪装不下去，蒙着被子大哭一场。
或许应该让他哭一场。
白帷缓缓转头，眼角瞟了一眼萧迟。
“干什么？做个小媳妇样儿。”萧迟觉得好笑，在他鼻尖拧了一下。
“那个，”白帷想了想，声音放得很轻，“至少她给了你猫皮围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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