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许连枝又呢喃了一句，看向靳温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
“我没有要走，只是去关空调。”靳温鬼使神差般地将手贴在了许连枝苍白的面庞上。
他触碰到的那一小片肌肤柔软又冰凉，触感像是展柜里展出的仿真手办。
“……不要去。”许连枝轻轻地蹭了蹭靳温贴过来的手背，温热的体温让他找回了一点知觉。
他伸手抓住靳温的手，拉进自己怀里，有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源。
靳温蹲在床边，微微低着头，双眼紧盯着许连枝这有些怪异的举动。
他能感觉到手臂上一股接着一股的，许连枝轻轻浅浅的吐息。
现在不可能是梦。
所以，现实中的许连枝竟然在主动触碰他？
靳温的心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痒，一些不可名状的冲动在他的理智边沿反复弹跳。
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臂从许连枝怀里抽了出来。
许连枝的神情依旧迷蒙，他微微皱着眉，一脸疑惑地看着靳温，他问：“你要走了吗？”
“不。”靳温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他说：“借一下你家的浴室，我洗个澡就回来，很快就回来，不会走的。”
“……为什么……要洗澡？”许连枝被脑袋里的阵痛折磨得几乎无法思考。
“我淋了雨，身上不干净。”靳温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很快就回来。”
许连枝看着他消失在卧室里，窗外的雨声又一点一滴地溅了进来。
脑袋的阵痛让许连枝睁不开眼，他紧闭着双眼，在混沌一片的意识中，又一次看到了那个雨夜的场景。
死去的父亲，流淌一地的鲜血，还有被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的剪刀。
窗外那道注视着他的黑影，此刻似乎又在他面前。
血腥味似乎掩盖过了淡淡的茉莉花茶香。
他的体温就像那些不断流淌的血，一点一点从他体内流淌出去。
好可怕……好冷……
许连枝想睁开眼，但越是用力，脑袋就越疼，他又下意识地想用双手拍打头顶。
但是，他的胳膊抬不起来，他的双手又开始缓缓地攥成拳头。
指关节上的弹力绷带阻碍着他手指的动作，紧绷的肌肉也开始隐隐作痛。
手……也好疼……
许连枝弓着身子，低头想啃咬自己的手指，以缓解一些肌肉疼痛。
靳温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蜷缩着身体要咬自己手的许连枝。
他三两步跑到床边，一把握住了许连枝的手，“我回来了！别害怕，手不会再抓在一起了。”
听见靳温的声音，许连枝才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一点，他喘着气，几乎要哭出来：“不要，不要再走了……有血……那个人……好可怕……”
靳温思索了一番，没听懂许连枝在说些什么。
他到底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没法从他破碎的话语里读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靳温现在能确定的是，许连枝对什么人充满恐惧，以及，他现在还是很冷，他的手冰冰凉凉的，又都是冷汗。
他现在闭着眼睛，估计也看不到自己就在他面前。
靳温虽然刚才就想好了要怎么办，但真的要这么做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会再走了，我就在你旁边。”
靳温说着，直接躺在了许连枝身边，手一伸，把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许连枝的身体还在发颤，身上也冷冰冰的。
“别害怕，我陪你一起。”靳温一手揽着许连枝的腰，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学着小时候许连枝哄他的那个样子。
许连枝轻轻地点点头，靠在靳温怀里，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他的手还是有点攥紧的趋势，哪怕有弹力绷带拦着，十指还是微微弯曲。
靳温见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塞进许连枝的掌心，手指一点一点地在他手心挪动，挤进他指间的缝隙，用自己的手指卡住了他的手指。
许连枝的指尖还沾染着血迹，靳温怕碰到他的掌心的伤口，特意空了一点位置，没有紧紧地贴在一起。
但，从靳温的角度看，他们两人的手像是十指紧扣在了一起。
虽然，许连枝的手指弯曲不下来，没办法贴着他的手背。
不过，这么紧贴着对比看来，许连枝的手也不是很大，手指也很纤细。
只是这样交握，靳温就能轻松遮盖住许连枝手的大部分。
随着许连枝有些急促的低喘，他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在逐渐加速。
靳温十分紧张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许连枝，不免有些担心，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对他是那样的心思……
是不是更要躲着他了？
本来，最近一段时间里，许连枝就在躲着他嘛。
说什么他们已经够亲近了，不用再那么频繁地往来。
要是知道了自己对他是什么想法……
靳温咬咬唇，看向许连枝的眼神中又染上了几分不甘。
他不想管那么多了，甚至包括许连枝的想法。
他就想喜欢他。
许连枝拒绝也没用，拒绝也喜欢。
更何况，许连枝现在拒绝不了他呢。
正躺在他怀里被他照顾呢。
靳温真的很想趁现在这个情况告诉许连枝自己的想法，喜欢他，想和他每天都黏在一起，要是不答应的话，他立刻就走。
但是靳温也只敢想想，他害怕许连枝宁可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也不肯答应他。
靳温也知道，就算许连枝拒绝他，他也不会走的。
他怎么忍心让许连枝一个人熬过这些痛苦。
靳温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那些冲动又重新被他咽进了肚子里。
而且，趁人之危也太混蛋了。
靳温又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低头看到许连枝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又自责得不行。
人家现在因为生病那么痛苦，他竟然还在幻想表白失败一走了之的戏码。
……要是抱着许连枝就能帮他承受所有痛苦就好了。
靳温抿了抿唇，又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抬手抚去了他额头上的汗水。
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相拥了许久，窗外的雨没有半点要停下的意思。
万幸的是，在靳温的陪伴下，许连枝的呼吸平缓了许多，后来甚至趴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靳温本来是想等许连枝睡熟了以后，把他放在床上，然后自己睡到地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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