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妤一惊,没想到崔玦动作这么快,竟然几乎是与她前后脚的去了宜县。
他不是在弗陵山吗?
因那个梦,她心里怎么也不能放心崔玦,恨不能现在赶紧返回宜县去盯着他。
可旁人又不知这其中缘由,领队见她如此,还当是高兴坏了,只说杜长史也一直记挂此事,已下令让周边郡县的人都留意搜寻,又再三叮嘱让她别再冒险出行。
崔令妤若此时说要返回宜县,倒像是在质疑杜长史。
她只得按捺住心中的担忧,安慰自己有杜长史的人在,崔玦再如何也不能明着对父亲不利。
谢过领队,她便先回了府。
管家林伯带着乌拉拉一大群人声势浩大的赶紧将她迎进府,见她穿着灰扑扑的粗布麻衣,大呼着“小姐受苦了!”
侍女们也簇拥着她嘘寒问暖,扶着她就往她的院子里去,林伯赶紧吩咐着厨房准备晚膳,与秋则吩咐着院中的侍女们去备热水与熏香,准备给小姐沐浴。
崔令妤看着亮着暖黄烛光的院落与熟悉的环境,一脸的风尘仆仆终于散了些,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一时之间,府中上下都为崔令妤一人忙碌了起来,凌屺站在院外看着被簇拥进去的人,来往匆匆的人们没有注意到他。
崔令妤也像是忘了他。
前几日的种种就像是他的臆想。
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与低贱的马奴本就是云泥之别。
氤氲的水汽中,正靠在浴桶里享受着侍女们服侍的崔令妤突然猛地坐起,一侧帮她按揉头皮的侍女差点将精油打翻,与秋正在给水中添安神的药材,见状也是一惊。
还未来得及问,就听崔令妤喃喃道:“差点把他给忘了,快,去把府中的张大夫请过来!”
都怪热水澡的吸引力太大,她一回来,听与秋说备了热水,几日未洗澡的她顿时什么也忘了,脑子里心心念念的就只有赶紧好好泡个澡。
“小姐可是受伤了?”侍女们不明所以,连忙紧张地询问。
“不是我,你们去告诉林伯,让他去请张大夫给凌屺看伤,他为了救我受了伤,顺便给他拿些补药跟银子,好好照顾他。算了,晚点我自己去看他吧。”
与秋亲自去同林伯说了这事,回来后道:“想不到那马奴还候在院外头呢,我特地跟他说了小姐的恩典,他瞧着很是感动的模样。”
崔令妤觉得与秋可能黑灯瞎火的看错了,她完全想象不出来凌屺感动的表情。
不过将他安排好,心下也终于放松了些,原本还说泡完澡去瞧瞧他,可当崔令妤从浴桶里出来,沾上柔软的床榻那一刻,什么事都忘到了脑外。
甚至与秋还在床榻边拿布巾帮她擦着头发,她就已经闭上眼去梦会周公了。
见她睡着,与秋将动作放得更轻。
凌屺没有睡,他靠在床头,手里一下下抛着那罐祛疤的白玉膏,霜色的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地上,他仰头看向半空的明月。
月光很亮,可是没有照到他身上。
崔令妤第二日也没来,她记挂着崔明远,去杜长史府上打探了下情况,是杜长史夫人接待的她。
回府时遇到了陆旸,有一阵子没见到崔令妤,他忍不住又凑了上来。
“你家的事我听说了,你爹可有消息了?”
“没有。”崔令妤不太想搭理他。
可陆旸却是有许多话想说:“你别太忧心了,若用得上我,我陪你一块儿去找,上次是我说话口不择言,我给你赔罪。”
他这话一出,崔令妤顿时有些惊奇地看着他,没想到自己上次都当众打他脸了,这陆小霸王还能毫不介怀地对自己笑。
他…他莫不是变态吧?
然而她这眼神却让陆旸回错了意,他凑得近了,有些委屈道:“还没有人打过我的脸呢,你崔大小姐独一份儿,就别同我置气了。”
两人站一处,身侧的侍从安静立在身后,家世相当,容貌也勉强登对,远远看去,还真是一对璧人。
凌屺目力很好,哪怕隔着百米,也能瞧见陆旸脸上那恶心的表情。
他原是见崔令妤出府未带护卫,有些不放心跟出来,没想到会瞧见这样一幕。
瞧着,两人倒像是相谈甚欢。
崔令妤被陆旸这黏糊的语气嫌恶得出了身鸡皮疙瘩,懒得同他多说,随意敷衍了几句就坐上马车走了。
她一离开,凌屺也准备走,却被陆旸的人拦住了去路。
他站的位置是一处偏僻巷口,此刻被人堵住去路,倒是退无可退了。
陆旸的表情不复方才在崔令妤面前的温和,他的目光落在凌屺那张出挑的脸上,冷笑着吩咐身后的护卫,道:“去,把这贱奴的脸给我划烂。”
话音一落,他身后带着的随从们就一拥而上,朝凌屺袭了过去。自上次在崔府受挫,他特地换了一批身手更厉害的护卫。
他就不信,六个重金聘请的高手还拿不下区区一个马奴。
可是很快,他就再次被狠狠打脸了。
凌屺出手狠厉,那些护卫根本不是对手,纷纷被折断手脚丢了出来,他眼神冷漠,纵身一跃直接向陆旸袭来,看他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锋利的刀尖距离陆旸的瞳孔不足半寸,再进一寸就能将他的眼珠挑出来,陆旸恐惧得瞪大了双眼。
却仍旧咬牙恶狠狠道:“我与崔令妤青梅竹马,感情与旁人不同,你伤了我,且看她还会不会留你这个心狠手辣之人在身边。”
凌屺神情冷凝,从方才到现在一语不发,听到这话,眸色陡然阴沉了些许。
眼睛上方的匕首移开些许,下一瞬便狠狠插在他的肩胛骨上,陆旸瞬间疼得冷汗直冒,却仍旧死死咬牙一声不吭。
凌屺嫌恶地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只道:“那就试试。”
……
因心里头惦记着事,进出府时身边都跟着一群人,崔令妤觉得自己似忘了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夜里,她挥退左右,正欲歇下,一转身,就对上了凌屺那道视线。
她差点吓出声。
“你怎么在这!”
凌屺站在窗前看着她,清冷的月色将他高大的身形照得有几分落寞。
他道:“小姐还真是将我用完就丢。”
语调微冷,说的话却莫名地有些酸。
崔令妤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昨日是说要去看他,结果因为事情太多给忘了。
可就算如此,他也不能夜半翻进自己的闺阁!
那么多护院竟然没一个发现。
“你怎能这样说,我听府医说你没有大碍了才放下心,今日又一直在忙寻我爹的事,一时没空去寻你。”
凌屺倚在窗台上,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还以为是用不上我,就将我给我抛之脑后了。”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不知是因回到家中有了底气,还是因迟迟未寻到父亲,却引得崔玦提前回来使她有些焦躁。
这时听到凌屺的话,她也有了几分脾气。
不能太惯着凌屺,她想,大抵是前几些日子的独处模糊了他们之间的界限,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日只是因她一日忘记去看他便翻墙来自己屋中质问,下一次若是别的未能满足他,他是不是要爬到自己床上去?
她是要一个听话的爱慕者,而不是拈酸吃醋纠缠不清的情郎。
虽然没什么调教人的经验,可她也知道要想让人听话,不能一味地纵容,还需要适当的敲打,这还是崔玦交给她的驭下之道。
她微微冷了语气:“你是在质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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