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披上外套,开门穿过走廊和院子,往先生的房间走去。纸鸟始终跟着他,周身散发出奇异的淡金色光芒,照得四周明亮如昼,一直把他送到沈士祯的房门前才渐渐暗了下去。

“进来吧。”

程晓羽推开门,沈士桢站在屋内,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雕刻成了一尊神像。

桌案一旁,赤松子一动不动,好像睡熟了,就像个真正的盆栽一样。

“今日恰逢月圆之夜,天地灵气较为充盈,我正好可以教你制香。”

“哦好。”程晓羽忙点头。

二人在桌案两边对面而座,桌上摆着碟子和几样容器,左右放置了两盏铜质烛台。

“制作定魂香的最好选择月圆夜,如果等不到满月,黎明破晓之前也是可以的,唯独要避开朔月。”沈士祯一边把盛放着各种香粉的瓷瓶放到桌面上,一边讲解着,“这些都是常见的香料,沉香、檀香、艾草、松针……一共七种。

“材料并不重要,你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味道调配。这些都是提前磨好的,以后有时间,你可以自己用研钵把材料磨成粉,在香料中耗费的时间和心血,最终都会转化成能量。”

程晓羽点头:“好。”

“现在看着我做。”

沈士祯用骨节分明的手,分别把不同的香料倒进盘子里,混合加水,慢慢揉成一团香泥。把香泥放入一个椭圆形无嘴的矮胖铜壶中。

沈士祯把壶放到两人中间:“手。”

程晓羽忙伸出右手。

“两只。”

程晓羽又伸出左手。沈士祯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捧住铜壶。程晓羽的手被他微凉的掌心包裹着,脑子里却一点都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念想。

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视角起了变化,上次用这种上帝视角看世界还是他读静心经的时候。此刻并没有念诵经文,却看到自己坐在椅子上,浑身笼罩着幽光和头光。

对面的沈士祯也是如此,但是他的头光又大又亮,从头顶上方一直蔓延到后背。

沈士祯眼睫微垂,薄唇轻启:“万香为引,灵意为薪!”

话音落地,铜壶中升起袅袅青烟,幽蓝色的冷光忽明忽暗,穿过壶盖的镂空花纹投射而上,在空中映出一个神秘的环形法阵。

法阵中心现出北斗七星,七颗星星很快化为白烟,一缕一缕旋转缠绕,与青烟相接,渐渐归拢到了铜壶之中。

沈士祯松开手:“好了。”

程晓羽的神识瞬间回到了身体之中。

沈士祯取出一个平滑的木板,捏了一小团香泥放到木板上,用手轻轻搓成细长的线香。

“你来试试。”

“哦。”

程晓羽学着他的样子,搓了没几下,手里的香就断开了。

“不要心急,用手掌根部,均匀发力。”沈士祯把断掉的香泥拿过来揉在一起,一边搓一边讲解。

程晓羽深吸了一口气,又取出一团泥,细心地用手掌根搓成条,轻柔地,缓慢地,不多时,一根粗细均匀,长度标准的线香就在他手中成型了。

美术生的动手能力不是吹的,那都是从一条条素描排线开始实打实练出来的。

香泥的味道很好闻,程晓羽感觉手掌心微微发热,从身体到灵魂都被抚慰了。

精神放松下来,他就开始犯困,不知搓到第几根的时候,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沉得抬不起来,没过一会儿,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这里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床单被罩都是浅淡的竹青色,枕头很香,是先生身上的味道。

程晓羽瞬间呆滞:我在先生床上睡着了?不是吧?

他慌忙起床,开门就看到先生正站在院子里喂麻雀,地上和赤松子的头上都落满了灰褐色的麻雀,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程晓羽喊了一声“先生!”

“你醒了?”沈士祯的神情并无异样,他把手里的小米撒到地上,又对程晓羽道,“我在你桌子上放了一本《符箓术法图谱》,你记得看。”

“哦!”程晓羽乖乖点头。

沈士祯又道:“沉香不多了,你收拾收拾,吃过早饭,我带你去买香料。”

“好!”

程晓羽答应着,莫名觉得先生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既然要出门,他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做早饭。琉璃塔送来的食材里有一些点心和牛奶,他简单吃了一些,便背着黑色双肩包,跟着先生一起下了山。

蓝色保时捷穿过闹市,开往北城郊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风景,程晓羽忍不住问:“先生,我们要去哪里买香料。”

沈士祯道:“琉璃塔。”

果然是琉璃塔。

程晓羽疑惑:“那里不是可以送货上门吗?”

“可以,但是香料这种东西,不到现场看不出品质,而且我想带你认认路,你以后会需要自己去。”

程晓羽有点期待:“哦,我听松松说,那里是修行界的购物中心,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沈士祯点头:“他说的没错。”

车内安静了片刻,程晓羽没话找话道:“先生,你们经常会在院子里看电影吗?”

“那个家伙喜欢看,我如果没事也会陪他们看。”

程晓羽猜测“那个家伙”大概是指赤松子。

“……每次都会看恐怖片吗?”

沈士祯反问:“你害怕?”

程晓羽坦诚点头:“嗯,我胆子小。”

过了一会儿,他又若有所思道:“我小时候胆子也没那么小,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半夜溜出门,好像看到了一些很恐怖的事情。具体看到什么,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就记得当时很害怕很害怕,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点恐怖片也看不了了。”

沈士桢沉默着,片刻后才道:“想不起来也挺好。”

“我也这么觉得,以前有心理医生告诉我,这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

“嗯。”沈士桢淡淡应了声,又道,“以后可以让阿松选一些不那么吓人的影片。”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保时捷停在了一座不知名的山脚下。二人沿着蜿蜒的台阶拾级而上,几分钟后,一座金光闪闪的楼阁式塔建筑出现在他们眼前。

“到了。”

他们刚刚走到塔前,大门便“轰隆隆”打开了,声音立刻传了出来,里面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热闹景象。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的多,印着琉璃塔标志的黑底金色图案的旗帜悬挂在各处。

待二人走进去,大门又“轰隆隆”的自动关上了。

程晓羽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几个似曾相识的招牌。

“百果记,云裳……”

头顶上空忽而传来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哟!好俊俏的小哥哥!”

“弟弟快来玩呀!”

程晓羽下意识抬起头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身披霓裳羽衣的美丽女子飘然而下,周身散发着天女一般夺目的光彩,一双杏目波光流转,勾魂摄魄,让人移不开眼。

“定神,她是妖女,不要被她迷惑心智。”沈士祯提醒道。

“哦!”程晓羽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

接着,空中又响起了好几声娇笑,伴随着一阵扑鼻香气,几个姑娘从天而降,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着飞天舞裙,窈窕曼妙如月宫仙子。

仙子们轻盈落地后,全部朝程晓羽围了过去,你一言我一语地调笑着:“小弟弟,你看看姐姐。”

“跟姐姐上楼玩去,保你逍遥快活!”

有一个甚至上手摸了一把:“哟,弟弟皮肤真好,比姐姐的还细嫩——”

程晓羽哪见过这阵仗,即便他天生对女生不感兴趣,此刻也被调戏的满脸通红,有些想落荒而逃了。

第一个下楼的那个身披霓裳羽衣的妖女却款款走向沈士祯,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柔软动听:“十年未见,沈先生别来无恙。”

“柳姑娘。”沈士祯微微点头,礼貌回应。

柳姑娘又道:“我娘家小侄子,多亏沈先生搭救,活到了一百一十岁,寿终正寝。”

沈士祯挑了挑眉:“柳老先生过世了?”

“是啊,头两年去了,无病无痛,走的很安详,不久前给我捎信说要去投胎了,让我替他谢谢沈先生。”

“不必,让姑娘们不要欺负我徒弟,我们还有事要去办。”

柳姑娘闻言惊讶道:“呀,沈先生收徒了?”

她做了个手势,五个花枝招展的姑娘终于放过程晓羽,拉着二楼垂下来的彩色绸带腾空离去了。

柳姑娘牵起程晓羽的手,从腰间摘下一个平安祥云玉佩,放进了他的掌心。

“小弟弟,这是柳姐姐送的见面礼。”

程晓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柳姑娘笑着解释:“这可是个好东西,能汇聚灵力,有助于增进修为。”

程晓羽不知道该不该收下这见面礼,抬头向先生求助,沈士桢点了点头,程晓羽这才道了声谢:“谢谢姑娘。”

接着便把玉佩收进了背包。

“小弟弟怎么称呼?”柳姑娘笑吟吟地问。

程晓羽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叫程晓羽。”

柳姑娘轻轻颔首:“晓羽弟弟,以后有难事,就到柳烟深处找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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