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醉至今也想不明白。
事情好像一下子就变坏了，然后命运急转直下，如一块顽石被掷落深涧，与河底污泥为伍。
朱醉不懂朱冕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她从来没爱过妻子一家吗？
又不像。
朱冕真难琢磨，也许做皇帝的，都是这样的吧。
还好自己没有成为皇帝的可能，不然那就太可怕了，她会变成自己原先最讨厌的人的。
怀着万般复杂的心情，朱醉打开信封，封泥一下子就碎掉了。
信最开头就是“安否”。
安否？
她安吗？
是平安，还是安分？
朱醉以无尽的恶意来揣测朱冕，却连阅读接下来的文字都难以继续。
或许，还是有一些委屈的吧，难以置信的是，那位居然会屈尊纡贵来询问自己的平安...
哼。
一定是想借助自己来利用明越。
不成，得想个办法，让明越从死老太婆手里抠点好处。怎么的，爵位官职都得来一个吧？
国师，就很不错。
朱醉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她也知道，她能提供的力量，其实有限。
那位陛下，既抠门，又大方。
她或许并不坏。
又或许，坏透了。
这封信很长，有相当长的篇幅在说长安那边的事。
长安那边的事，先前子亨几人过来时，就已经和她说了个大概，她并非全然不知。只不过皇帝说的更全面一点而已。
或者说，更有针对性。
河西薛氏与陇西韩氏是本土最大的两个世家，早在千年以前，就已经很显赫了。
皇族固然高贵，民间却一直传言着“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这个说法。
皇朝没了，皇族或许能够直接族灭，世家却往往能够延续。或许皇族与世家累世联姻，可在王朝迭代之际，只有世家更能存活。
甚至，皇朝迭代的最大黑手，就是世家。
或者说，内部贵族。
皇朝覆灭，往往有三个因素。
第一，是农民起义，可农民起义最多只能破坏皇朝的造血供血能力，它毁灭的是税收。
细观历代王朝，往往是历经大规模或数次农民起义之后，便开始大规模卖官鬻爵。
为什么呢？
因为农民起义破坏了皇朝的税收能力，无法从底层搜刮资源了。可皇朝不可能一下子覆灭，它仍有相当一批的资产，以“卖官鬻爵”的方式处理掉这批资产，那么至少能延续皇朝数十年的寿命。
甚至很多农民起义的胜利果实，最终被贵族取走了。
就拿明越那个世界来打比方，真正底层出身的，只有朱元璋。刘邦是祁姓刘氏，他肯定是有身份的，或许不显赫，但有。
可历朝历代，不是只有朱元璋那一批农民起义呀。
明越那个时代，有网友说朱元璋卖沟子发家。如果说这话的人是马家或郭家后人，或许真的有资格说。
因为朱元璋的发妻马皇后，是当时红巾军首领郭子兴的义女。
朱元璋未发迹时，他敢娶那么多老婆吗？
而农民起义的胜利果实被轻易取走也很简单，因为真正的底层肚子里没货，他们或许能有短暂的胜利，可连最基本的税收都收不上来，又如何能延续胜利呢？
第二个，是外部贵族。
这批人是皇朝建立之初，就因为zz上的失败而被边缘化的人。虽然不至于沦落底层，但生活条件一定没有往前那么好了。
但他们有无止境的野心。
秦末汉初时的六国贵族，便是这样的存在。
第三个，是内部贵族。
为什么古代人大力宣扬“忠臣”这个词，因为亡国之际，忠臣不见得有，奸臣卖国贼却大把大把的有。
忠臣要真忠于那艘摇摇欲坠的破舟，那是要灭族的。那群人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凭什么要为亡国之君付出灭族的代价？
很多人都认为，唐朝的黄巢起义，直接毁灭了五姓七望。
真的吗？
事实上，五姓七望中的清河崔氏，还在黄巢手下的伪齐政权担任宰相一职。博陵崔倒是杀了一批。
甚至黄巢起义杀的更多的是勋贵。
五姓七望覆灭的最大因素，其实是唐末的朱温。黄巢或许杀了一批这些人，但朱温直接从政治上将他们斩首了，所以在北宋时，这批人已经没有科举上的特权。
自朱温后，以郑氏最为惨烈，几乎灭族，剩余族人逃亡南方，尤其岭南。
两崔亦不再清贵。
等等。
再比如有很多人认为外部贵族和内部贵族是对立的，是仇敌。
也不是。
就拿元朝和明朝来说，因为元朝不是汉族统治者，明朝是最后的汉人封建王朝，是不是认为这两个朝代就是完全对立的呢？
小明王韩林儿是元末明初红巾军的共主，他有自己的国号，有自己的年号。可最终朱元璋否认了他的一切，明朝承认的是元朝。
所以最后是，“宋元明清帝王休”。
甚至这个人在朱元璋称帝前夕突然就噶了。
更甚至，有相当一批元朝高级贵族，仍在明朝zz体系里任职，地位还不低。
再说回本朝的河西薛氏与陇西韩氏。
大楚之前是安朝，安朝之前是吕朝，而吕朝之前，是大庆的时代。
大庆，只延续了三代。
它是本土第一个封建大一统王朝。
河西薛氏和陇西韩氏在大庆之前，只是普通贵族，在大庆还是诸侯国时期，却因为军功，一下子发迹起来。
哪怕大庆亡了，也一直延续着家族的显赫。
直至现在。
朱冕送过来的信里，告诉朱醉，她自己当时真的糊涂了，也确实被逼无奈，因为这两家，所以不得不多次斥责先太子，最终导致其谋反兵败。
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希望能够继续祖孙的情谊。
她表示，朱醉接下来的种种行为，将直接影响到明氏一族的身后名。
...
哼。
真真是，恩威并施啊...
做皇帝的，都是这般冷血吗？甚至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也可以有短暂的低头？
朱醉想，她或许，还是太幼稚了。
但万幸，她不会成为朱冕这般既尊贵又可悲的人。
她是明越的乐乐猪，只需要可爱，就够了。
到信的最后，朱冕才说起明越。
岑孟肯定与皇帝说过明越的来历，也说了关于明越身上的事。
皇帝只是说明越是个好女孩，如果喜欢她，便可以去追。
其他关于明越的，便没有了。
信的最后一句话，朱冕说——“吾孙常乐，万事胜意。”
“...”
哼。
肉麻又无用的煽情。
呸。
死老太婆...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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