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随着莫轻言“不对”两个字落下，班上同学们的笑声霎时间消失，就连讲台上英语老师钟田的笑容也慢慢落下来。
讲台边的尚茂实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要抬头看看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但又不敢面对同学们的嘲笑，最后只能依旧垂头，保持着鸵鸟姿势。
坐在莫轻言前面之前被叫龙姐的女生也惊讶回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面对这么多人的目光，莫轻言毫不畏惧，脊背挺得笔直。
原本笑嘻嘻乐呵呵的钟田没了笑容，表情有些凶厉，眯眼看过来：“你说什么？”
于是莫轻言又清楚地重复了遍：“老师，我觉得你做的不对。”
“你说你欣赏同学们勇敢发出声音，可是当他们朗读的时候，却不断在点评和嘲笑他们。”
钟田推了推眼镜：“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五班的学生？”
莫轻言：“我是新来的转学生，我叫莫问。”
“新来的啊。”钟田脸上重新挂上笑，“那你可能是刚进这个班，还不太适应我的这种教学方式，老师就是这种喜欢在上课跟同学们开开玩笑的教学方式，不喜欢把课堂变得太沉重，没事，你适应适应就好了。”
莫轻言蹙眉，坚定说：“可是玩笑要双方都觉得好笑才叫玩笑，哪怕是老师和学生也不例外。”
自从莫轻言开口后，班上所有人的眼神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他俩身上，面对这么多双眼，钟田脸上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仅能维持表面的体面：“你看谁觉得不好笑？刚刚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还是说莫问同学你在臆想老师霸凌你们？”
莫轻言转头扫视一圈，看了眼之前被点上讲台评判朗读作文口音的那几个人，瞧见她看他们，他们纷纷埋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显然是不想参与其中。
她只能收回视线，继续坚定地看着台上的英语老师。
“起码我不觉得好笑。”
钟田冷笑一声，刚想再说两个玩笑话嘲讽一番，没想到站在身边他的英语课代表突然弱弱举起手来。
“我……”
虽然只说了个我字便没了下文，但瞧见自己的英语课代表都敢在自己的课上举手反驳自己，钟田的脸瞬间黑成锅底。
没等他怒声把这两个人都赶出教室，又有第三个人站了起来，正是坐在莫轻言前面被叫龙姐的女生：“还有我！钟老师我刚才也没有笑。”
空气沉沉压下来，整个教室变得鸦雀无声，每个人屏息凝神。
已经到愤怒边缘的钟田再也维持不住体面，面对这三个学生，脸上的和蔼不在，怒意压在眉目之间，大吼：“你们三个，立刻给我滚出教室！”
莫轻言不明白面前这位老师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从前在无念山，虽然师长教导他们很多，可当他们指出师长犯的错时，师长也会欣然接受。
她还想张口说些什么。
坐在她前面的女生却偷偷回头扯扯她的袖子，给她个眼神。
莫轻言立刻明白，闭上嘴，和另外两人灰溜溜地离开教室。
许是因为太生气，即使留在教室里的是英语老师，他也没有讲课，教室安静一段时间后。
教室门猛地被拉开，钟田拿着自己课本走出来，瞪了门口三人一眼，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虽然接下来她们刚刚在课上的事迹将要被英语老师抖给班主任听，但站在门口的三人依旧因为老师的暂时远去，而松了口气。
之前被叫做龙姐的女生转过头来，朝莫轻言笑出口白牙：“女侠，不对大侠！你刚才也太帅了吧！居然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站起来！小女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眼前笑得灿烂的女生跟他们那边世界的人说话有点像，莫轻言很容易就对她心生好感，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点出我觉得不对的事而已。咱们行走江湖的，遇见不公平的事，不就应该站出来嘛。”
这些话像是说到女生心坎里，于是莫轻言眼睁睁看着女生的眼睛亮了又亮。
莫轻言继续道：“不过，看刚刚钟老师气冲冲走出教室的模样，我又有些不太确定刚才的做法究竟对不对了。”
“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就算现在你不说出来，将来我也要找个机会说出来。”笑容灿烂的女生大手一挥，“其实我早就听这个钟老师讲课不舒服了，带我们半年，上课从来不好好上，不是在点评我们的口音，就是在讲他和他妻子去各国旅游的故事，我们是来学习的，又不是来听他讲功成名就的精英慵懒故事的。”
莫轻言并没有完全听懂女生在说什么，不过能从她的语气里感觉到，她应该也是很早就对刚才那个老师不满。
说完那些话，女生朝她伸出手：“刚才你很帅，认识一下吧，我叫龙妮。”
莫轻言伸手握住，也微笑着报出自己的名字：“莫问。”
想起这里一共站了三个人，在握过龙妮的手后，莫轻言又迅速转头看向另一边。
尚茂实再次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刚才他站在旁边听她们讲话，一直想找机会插进来，但没找见。
现在瞧莫轻言看过来，手忙脚乱地埋下头去，小声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我……我叫尚茂实。”
莫轻言闻言，也跟他重复了遍自己的名字。
最后没等下课铃声响起。
他们三人果然被叫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英语老师钟老师脸蛋气成猪肝色，瞧见他们过来，没好气冷哼出声，留下句：“舒老师你自己班的学生你自己管吧，我是管不了了，天天给他们上课，居然在底下臆想我霸凌他们。”
说完，转身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等其他老师都去上课后，舒老师留下他们并没有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反而像是头疼似的按按太阳穴。
钟老师的课她也去旁听过几节，讲课方式确实有些不妥当，但她当时看课上的氛围很好，还以为学生们就喜欢这种。
现在看来是他们年纪太小没反应过来，这件事她也有错，应该早点提醒钟老师的。
不过这些话不能当着眼前的学生说，她又抬眼看了眼沉默站在自己眼前的三人，仿佛心累极了叹口气：“……再怎么样，你们也不应该在课堂上顶撞钟老师，他毕竟是你们的老师，有什么问题私下来找我不行吗？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不信任钟老师，连我也不信任了？”
“这件事钟老师或许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们也该好好反思反思，每人回去写一千字检讨，明天上课交给我。
至于钟老师那边，你们要是真对他的讲课方式有意见，我去帮你们沟通沟通，以后不要再用这样偏激的方式了。”
原本以为自己被叫到办公室来会被骂得狗血淋头，没想到班主任根本没对他们说太重的话，反而声音比平时温和多了。
站在三人中间的龙妮在心底小小惊讶了下。
等到班主任让他们回去，她迅速见好就收地拉上旁边的尚茂实和莫轻言溜出办公室。
回班的路上，还在跟莫轻言惊叹班主任今天竟然这么温柔，比她们那个钟老师好多了。
而莫轻言也因为这件事，在这个班上交到她的第一个朋友，大大咧咧的龙妮很欣赏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行事作风，从办公室回来后便嘴不停歇地围在她旁边转。
问了她星座，还问她生辰八字，从她以前是在哪里上学，聊到她为什么会留这么长的头发，是不是少数民族？还是家里有信仰？
两人以飞一般的速度熟络起来。
莫轻言倒是还记得进校前师兄叮嘱过她的话，说这边世界并不太能接受灵力法术之类的事，他们认为那些只存在于文艺娱乐作品中，让她千万不要把太多无念山的事讲给其他人听。
因此面对龙妮的诸多询问，她只挑了些能回答的问题回答。
午饭是在学校食堂吃的。
莫轻言原本准备去校外吃，新的饭卡还没办，早上莫师母给她塞了些零花钱。
不过当她提出要到校外吃时，龙妮却大手一挥表示：“去校外吃多麻烦，就在学校食堂吃吧，刷我的饭卡我请你，就当庆祝我们今天认识了。”
拒绝的话在嘴边说了几轮，莫轻言最终还是被龙妮风风火火地拽去学校食堂。
刚到饭点，学校食堂人很多。
莫轻言点了家没那么多人的拉面，龙妮则去排队伍很长的鸡腿饭，说自己等了一个暑假，就是念着这一口，今天中午说什么也要吃上。
莫轻言劝说不了她，只能先将饭卡还给她，然后端着自己的拉面去找空位。
目光在拥挤的食堂内扫视一圈。
没等她找到空位，忽然在这嘈杂的人声中响起道响亮又熟悉的声音，仿佛从重重人群中锁定她。
“师妹！这边！我这里有空位！师妹快来我这里坐啊。”
莫轻言几乎没怎么没怎么寻找，瞬间锁定不远处挥手快挥出残影的莫打听，激动开心的模样，好似下一秒就要从座位上跳起来。
旁边其他在食堂吃饭的学生因为他夸张的动作，纷纷侧目对他行注目礼。
某一瞬间，莫轻言竟有种被这么多人注视的尴尬感觉，但想如果自己真装看不见，不知道师兄还会做出什么夸张的事，还是硬着头皮过去了。
却没想到，还没等她的屁股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坐在对面的莫打听忽然盯着她的拉面碗，惊呼道：“师妹你今天中午怎么吃这么少？”
莫轻言低头看了眼这个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拉面碗，并不觉得分量很少：“很少吗？怕不够吃，我还特意选了看起来比较大的那份。”
“少，太少了。你别看这汤面碗比你脸还大，其实分量根本没多少，都是店家特意做出来的效果，让人下意识以为碗大分量也就大了，其实根本没多少。”
“师妹，你不会是在门口那家拉面店买的吧？”
莫轻言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拿筷子搅动了下汤面，点点头：“嗯。”
莫打听立马露出自己心爱师妹被欺骗的心痛神情：“那家是我们食堂的惯犯！因为味道普通份量少，大家都不愿意去他家买。”
莫轻言恍然，难怪刚才那条队伍排的人那么少。
莫打听继续滔滔不绝：“不过这也不怪师妹你，毕竟你刚来我们学校，对学校食堂的餐口还不懂。不过没关系，有师兄在这，你师兄研究过学校食堂每个餐口，保准以后带你吃遍好吃的！”
“来来来，先吃个大鸡腿。”说完，从自己的饭上夹个大鸡腿，放进莫轻言的碗里。
莫轻言看着碗里压在拉面上的那个大鸡腿，心里想的却是，原来这食堂中也有这么多门门道道。
看来她闯荡江湖要学的还有很多啊。
之后抬起脸，对对面的莫打听笑了笑：“嗯，谢谢师兄。”
莫打听是高三学生，时间比较紧迫，吃完饭就先走了。
龙妮端着好不容易排来的鸡腿饭回来时，瞧见她碗里也有半只鸡腿，惊讶道：“哇，莫问你刚才也去排鸡腿饭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莫轻言说：“不是，这是我师兄刚刚给我的。”
听到她嘴里蹦出师兄这个词，龙妮眼睛亮了亮，惊喜地在她旁边落座：“你还有师兄？难道你以前在山上修行过？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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