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盈芝抬头望去,大人正坐在她屋顶上,支腿遥望圆月。

她忽然明白,适才那人进来的最初一笑,是对着檐上之人。她拢了拢耳边垂落的发丝,说:“大人也还未歇下。”

“不,我已睡过一觉。盈芝姑娘若也清醒了,那便上来陪我吹吹风如何?”妄一伏下身,伸出手,“旁人想请你月下乘风,千金一掷都未必有结果,我厚着脸皮,不知是否有这个机会?”

谢盈芝大方一笑,回道:“大人哪怕不说,我也愿上来,只是您这打趣人的话要改口了,我舍弃了从前的名头,现在一无所有。”

她笑着搭上手掌,妄一轻轻一提,将她提上屋檐。

高处的视野比地面上的宽阔,谢盈芝坐在大人身侧,看着远处的山川树林与月色一同沦陷。

“刚刚那人是谁?”她问,“我多年前来过一次莲烨门,那时还未见过这位人物。”

妄一答:“你不认识他,他就是晚间,阿辞提过一句的‘凌师傅’。近来才在门中落脚,他常在南路狱,连我都见不着几回了。”

谢盈芝了然道:“我适才看了一眼,还以为苍鸯殿哪位大人闯进。”

妄一调侃道:“不怪你想错,他生前本就是王孙贵胄,长相又偏文气,可惜英年早逝。”

“那么年轻就.....”谢盈芝顿了顿话语,“我看他面色从容,想必是心思阔达之人。”

“被你说中了,他不仅阔达,而且还颇为乐观,时常让我觉得他的遭遇不过小事一件。”妄一看向她,“那你呢?盈芝姑娘,你被监禁许久,出来后也无半点怨气吗?”

谢盈芝垂下首,眼底有一丝暗涌流动。原是一句随意问起的话,她却沉默起来。

“大人,我若说我从未怨过,未免显得我太口是心非。可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

水井下干枯多年,没有青苔也没有虫子,在什么都没有的地儿,与她相伴的只有一盏照明灯。

她看了灯火二十年,那灯火也照了她二十年。凭借井口有时落下来的雨水和飞雪,她大致算出是否又过了一年。

“盈芝姑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妄一不信她消息闭塞多年,对外面的事一点都不好奇,往小了说,比如......某个人,她是否还在意?

“大人,我已蹉跎多年,或许那人已不在世上,可是我还能活很久。”谢盈芝声音轻缓,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将裙摆揉皱了一块。

妄一仰躺在瓦片上,后脑枕在掌心。夜风中,盈芝姑娘陪着坐一会儿就下去了,她说等天亮便出去寻一份营生,好在鬼京立足。

她要振作起来,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开始。

可她不知道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既决定要谋生,便避不开在外抛头露脸。

盈芝姑娘容貌出众,且衣着鲜亮,在苍鸯殿穿行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脸庞,连苍鸯殿的其他几位掌门也略有耳闻。

金屋藏娇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大家暗地里笑莲烨掌门此时才开窍。认识这样的美娇娘,难怪会拒绝帝姬。

如此荒唐的流言悄悄在殿内流传,承英听说时,表情尤为不屑,说不管妄一和哪个女子有关系,要给名分了,请务必带人到御朝门的登记。

后不知怎的,流言传得连远在仙君府的仙子也知道了。

锦阕伫立窗前,看着墙上的美人执扇图。画上女子侧身而坐,耳边的红珠琉璃坠衬得她眉眼娇艳。

外人或许不晓得谢盈芝的来路,仙子却已打听清楚。只要她仔细找,还能从街上摆摊的穷画家手里,找出花魁的旧时画像。

此前多年,谢盈芝杳无音讯,今忽然现身,还蹦跶到莲烨门去。她与凌延卿同进一扇门,仙子怎肯安心呢?

眸光一闪,仙子心中隐约有了盘算。

一旁的丫鬟安分守己,锦阕望向她时候,眼睛如水温柔。

芜香一时失神,问仙子有何吩咐?

外面流言四起,盈芝姑娘忙于生计,不闻分毫。她连续几天起早,让阿辞每每过来都扑了个空。

这天也不意外,他揣了包热腾腾的馒头,怕人家噎着还带了壶豆浆,得知她出门了,脸上竟难掩失落。

幸有莲烨大人笑纳。妄一毫不客气地嚼着咸菜馒头,倒了杯热腾腾的豆浆。

就因吃得津津有味,铁头眼巴巴地望他。妄一撕了一角,丢给它尝个滋味。

铁头的大口吞之,吃完不够又继续看妄一。妄一摊开空荡的手掌,表示没有了。阿辞没胃口,见状把自己那份给铁头。

妄一打趣他像患上了相思病,阿辞懒得辩驳。

妄一自觉没意思,理了理衣襟,道:“那你继续在这儿等她吧,我出去一趟。”

自那次与耿胜金再见,他一直惦记约定的日子。不管对方来不来,妄一都要走这一趟。他敢如此,也是相信耿胜金不会要他性命,甚至自信点儿说,宝贝他还来不及。

半山亭在郊外的边远地带,小小石亭建立在半山腰,故此得名“半山亭”。亭中无桌无凳椅,想来当初的建造之人也没想过有人会久留。

亭中有风吹过,摇动大片的野草丛林。

妄一远比约定的时间更早到,但过了许久未见耿胜金现身。

难道他没听到那句约定?妄一心头掠过一丝怅然,山风吹动他的衣角,仿佛也在劝他不必等。

他不死心,仰头看向天际。半山亭静得出奇,过了许久,无人途经就算了,竟连蛇虫鼠蚁也没听见响声。怎么?都去哪儿逃难了?

妄一深吸口气,朝亭外大喊:“耿班主既已至此,何故不现身?我单枪匹马赶来,你还怕我不成?如若不想见我,我便回去了。”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渐渐消散于远方。

耿胜金小心又多疑,或许真的不在吧,妄一转身欲要打道回府,山水总会有相逢,不怕他不找来。

然而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某魁梧大汉闪现跃到他面前:“你怎知我来了?”

妄一愣了愣,说:“我不知道。”他只是随口诈两句。

耿胜金的脸色黑如锅底,赶在他发怒前,妄一又道:“耿班主观察我这么久,该确定我没带任何人来吧。”

“哼,我不过想看看你是不是要耍把戏。”耿胜金盯着他,“还有,你究竟是男是女?”

他至今都没摸透夺走侍灵珠的是什么人,一会儿男,一会儿女,现在又变成男了?

以他的见识,女子乔装成男子有些几率,可男子假扮成女子又谈何容易?先不说二者体型上就有太多差异,光是红衣郎君脖子上有明显的喉结,他就知道眼前站着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妄一从容回道:“班主知我在苍鸯殿任职,替各位大人跑腿,有个什么改头换面的法术都是很正常的。除了我外表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我来半山亭赴约,也是因为有事想求杏花班班主帮忙,既如此,不如双方交好?”

“呸!”耿胜金啐了一口,“你偷了我的珠子,坏我的好事,还想和我双方交好?你知道我带了多少人过来吗?夺珠之恨,不共戴天!”

妄一笑了笑,他明白三言两语难以劝解,只好转头在腰间摸索。

但这举动落在耿胜金眼里,无疑像在侧身掏匕首,欲取人性命。

一时间,草丛里蹲着的人“唰唰唰”地冒出来,个个手握大刀,杀气腾腾。他们将红衣郎君团团围住,好像对方再有多余的动作,下一刻就有人头落地之势。

妄一取出一本书册,莫名其妙地看着周围多了一拨人,问:“我拿我的诚意出来,你们大惊小怪是何故?”

耿胜金的目光聚集在他手里的书册,问:“你这是什么东西?”

“自是好东西,”妄一将书页的折痕抚平,展示道,“班主从乐理,我想应当耳闻它的大名。”

耿胜金当他在故弄玄虚,妄一径直将书塞给他。

“.......《仙音法序》?!”在看清上面的书名后,耿胜金猛然一怔。

这是由各路乐师集智慧撰写而成的书籍,在他们这一行更是鼎鼎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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