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东窗事

【去父留子】

干呕过后,萧沉璧心头尚存一丝侥幸,宽慰自己许是?那巨胜奴太过油腻之故?

然而此后,心口那阵翻江倒海之感却时时涌起,她只得频频以丝帕掩唇。

贵太妃瞧在眼里,心疼不已?,忙命宫人撤下各色糕点,另奉上?几碟时令瓜果。

萧沉璧强压着胃中不适,拣起一枚泛青色的胡桃咬了几口,那烦恶之感方?稍稍平复。

贵太妃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你竟喜食胡桃?”

萧沉璧颔首答应,贵太妃唇角弯起一抹笑:“阿郎最是?厌弃此物,你腹中这孩儿倒与他大不相同,想来将来会是?个康健的!”

萧沉璧倍感心虚,若一样才奇怪了,她怀的根本不是?李修白的孩子。

她顿时食不知味,将胡桃也放下。

贵太妃见她没了胃口,立即要宣召尚药局的奉御前来诊脉,萧沉璧慌忙推拒,只道?是?寻常害喜之症。

百般推辞之下贵太妃才作罢,萧沉璧心事重重,以时辰不早为由告退。

瑟罗全程侍立一旁,心口怦怦直跳,待马车驶离宫门,忍不住低声?提醒:“郡主?,您这月的月信……好似迟了一日。”

萧沉璧面色难看至极,却无?法对瑟罗直言,毕竟这些时日她虽多次施恩,瑟罗终究是?进奏院的人,是?康苏勒的亲堂妹。

父亲、康苏勒和孙越的背叛已?经告诉过她人心易变,只可利用,不可轻信。

于是?她按下心头翻涌的心绪,只淡淡道?:“是?么?那许是?真有了。如此也算对进奏院有交代了,你也不必日日扮作**守在我身边了。”

瑟罗闻言却像生了气,侧过脸去,未再言语。

马车行至平康坊时,萧沉璧叫停,预备到一家医馆再诊一诊。

于是?她支开瑟罗去买蜜饯,自己买了一顶幂篱,将周身遮得严实,方?踏入医馆。

这回她早早褪下了臂钏,然而那大夫三指按于寸关尺上?,沉吟片刻,依旧诊断出了滑脉。

萧沉璧心底一凉:“没……诊错?”

大夫细问?了行房与月信之期,萧沉璧据实以告,见她仍然不敢置信,他又唤来馆中另一老成大夫复诊,结果如出一辙。

“夫人脉象虽略显躁动,但往来流利,如珠走盘,的确是?滑脉无?疑,

约莫一月之期了。”

萧沉璧只觉耳边嗡鸣,眼前发黑。她自认心肠冷硬,即便平安诞下此子,也未必能有多少?骨肉情分。

何况这孩子的到来更是?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李修白的“遗腹子”的确有用,但她原本是?打算脱身后再寻一适龄婴孩鱼目混珠的。没成想,竟真叫进奏院那帮人得逞了……

长安风气开化,大夫见多识广,见她幂篱遮身,行踪隐秘,猜到此胎恐怕来历蹊跷,于是?压低嗓音道?:“夫人若不愿留,趁月份尚小可设法处置。敝馆有上?好的落胎药,必能悄然了结。”

“落胎……”萧沉璧呢喃,忽然想起了父亲的后宅里那些姬妾争风吃醋、相互倾轧的场面。

她曾亲眼见过落胎侍妾惨状,鲜血顺着裙裾蜿蜒而下,殷红一片,更有两?人因此殒命。

是?药三分毒,何况这等虎狼之药?落胎的风险未必小于分娩。

她强自镇定下来:“容我再想想。”

大夫不强劝,只道?:“月份越小越易处置,夫人还是?早做决断为妙。”

萧沉璧付了诊金,一言不发出去。此时,瑟罗买完了糖丸,正在马车边候着她。

萧沉璧若无?其事,瑟罗也只当没看见。

回到王府,萧沉璧心乱如麻。

生下来?妇人生产,九死?一生,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

打掉它??落胎的药凶险万分,同样性命攸关。

进退维谷,萧沉璧真是?恨死?了叫她怀上?的陆湛,恨不得将他剥皮实草,丢到乱葬岗喂狗!

她暂时没想好这个孩子怎么办,但此人必须死?!

一夜心烦意乱,次日一早,李汝珍又来薜荔院找她,察觉她信神不宁,李汝珍关切备至。

萧沉璧不欲多言,只推说是?害喜和思念亡夫所?致。

李汝珍心疼不已?,片刻,忽然神神秘秘凑近她耳畔:“嫂嫂,告诉你一桩天大喜讯——其实,当初徐庭陌起兵之时叶家并非阖族尽殁,你有一位姑母侥幸逃生,辗转得知你嫁入王府,联络上?了王府,算算行程,这两?日便要到长安了。阿娘本想给你个惊喜,特意瞒着。我见你郁郁寡欢,这才先告诉你好让你开怀!”

萧沉璧低垂的眼睫猛地抬起:“姑母?”

李汝珍捂嘴偷笑:“正是?!嫂嫂可是?欢喜坏了?”

萧沉璧勉强牵动唇角,挤出一丝干笑

:“欢喜,自然是?欢喜不尽。

口中虽这般应着,一股急火窜上?心头,方?才那点虚无缥缈的愁绪顷刻烟消云散。

姑母?哪门子的姑母?!此人一到,她精心编织的弥天大谎岂不是要被当场拆穿!

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萧沉璧掩饰住眼底的慌张,应付一会儿,送走了李汝珍后,她片刻不敢耽搁,亲自去了进奏院。

——

忽律来长安后,把康苏勒的人全都换了一遍,萧沉璧身边也安插了更多眼线,监视她一举一动。

是?以,那日萧沉璧一出医馆,进奏院便已?知晓她身怀有孕。

萧沉璧刚踏入进奏院正堂,忽律眉梢便浮起一丝喜色:“恭喜郡主?,大业又近一步!都知若闻此讯,想必也不胜欢喜!

萧沉璧身形一僵,难道?是?瑟罗告的密?

转念又一想,瑟罗自打昨日之后便没离开过她身边,这些时日笼络也颇见成效,她应不至如此快便通风报信。

定是?这心思深沉的忽律另遣了人监视。

她面上?不动声?色:“进奏使消息果然灵通。只是?,进奏使可知晓我假扮的这位叶氏女竟还有一位姑母尚在人世,且不日便将抵达长安?

忽律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竟有此事?

萧沉璧冷笑:“看来进奏使的灵通只在本郡主?身上?,眼界未免窄了些!那位姑母将至长安,进奏使若不想大业半途而废,还是?尽快派人拦截为妙!

忽律遭到讥讽,却不敢恼,毕竟此事实在干系重大,他立即命康苏勒调动所?有可用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查探此人自何路入京,务必拦截。

萧沉璧可不想将性命托付他人,心里琢磨着自己还应当准备一条退路才是?,一旦进奏院拦截失败,她绝不能坐以待毙,须得设法脱身。

此番瑟罗未曾告发,显然是?这些时日的笼络奏效。救命之恩在手,令她护送自己逃离应非难事。

还有,她也不能待在王府,这两?日最好去佛寺待着,一旦有变立即出逃。

片刻之间?,萧沉璧已?经拟定了计划,然而她此行目的不止于防止身份败露,更要解决另一心腹大患。

她对忽律道?:“如今既已?事成,那位陆先生知晓太多,也不必留了吧?进奏使以为如何?

忽律目光闪烁,试探道?:“俗话?说

一日夫妻百日恩,郡主?难道?对这位陆先生没有半分情意?”

萧沉璧心里冷笑,她如今是?笼中鸟,最忌讳的便是?动情。有情便有软肋,有软肋便会授人以柄,她岂会如此愚钝,把弱点交给别人?

更何况,她轻易不动情,这姓陆的知道?的太多,一旦泄露半句,万劫不复的便是?她。

萧沉璧于是?乜去一眼:“进奏使此言不虚。依你之见,是?该把这位陆先生供起来或者?放出去,然后等着哪一天这人将我们的事情到处说,大家一同死?无?葬身之地?”

忽律面色一青,讪讪道?:“臣不过听闻此人才智尚可,一时惜才罢了。既然郡主?无?意,臣自然也无?异议。此人便交由郡主?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侧身让开道?路,萧沉璧微微颔首,抬步便向西厢房行去。

若无?意外,这将是?她与那位陆先生的最后一面了。

——

西厢房

萧沉璧再次踏入时,李修白仍专注于手中木偶。

依旧是?那身半旧长袍,气定神闲,她曾经拿来刁难康苏勒的那些要求,此人竟完全符合——

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貌比潘安,才过宋玉。甚至有过之无?不及,皮相骨相俱是?绝佳,心智更是?深沉难测。

他们二人……怎么不是?一种缘分呢?只可惜,是?孽缘。

室内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声?道?:“外间?暑气正盛,郡主?何不进来?”

萧沉璧这才收回视线,缓步入内。

先前,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他有了孩子,转念一想,她即便要这个孩子,他也看不到它?出生了,说出来只会平添遗憾。

一丝淡的不能再淡的恻隐之下,她终是?未提,只道?:“近日偶感风寒,晒晒也好。”

李修白吹去木屑,将一只雕琢精致的兔子木偶递给她。

萧沉璧微微一愣:“给我的?这些时日……你一直在为我雕琢?”

李修白淡笑:“不给郡主?,还能给谁?”

萧沉璧望着这打磨得光滑的木偶,又瞥了眼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心绪莫名复杂。

她伸手接过,语气难得带了一丝真切:“多谢。”

李修白缓缓起身:“郡主?客气。郡主?曾允诺有朝一日脱身便放在下离去。在下身陷囹圄,无?以为报,只有微末手艺尚可入眼,郡主?不嫌弃便好。”

萧沉璧听到“放他出去”心头顿时又感一阵心虚。她移开话?题瞥见案几上?一盘金黄的胡桃信手推去:“渴了么?且解解乏。”

李修白没接萧沉璧可不是?好脾气的人今日待他未免过于和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面上?不动声?色只道?:“尚可。郡主?一路辛劳

萧沉璧莫名生出一丝愠怒:“本郡主?给你东西你便这般不给颜面?”

李修白动作微顿念及今夜过后明日便是?此女的死?期透露一二也无?妨遂坦然道?:“在下着实不喜此物并非针对郡主?。”

萧沉璧又是?一愣这已?是?她第二回听闻有人不喜胡桃了。

不过她其实也不大爱吃这理由无?可指摘萧沉璧觉得自己的生气也着实奇怪于是?挥手示意女使撤下胡桃:“既如此便罢了。下回给你带些别的吧枇杷如何?”

李修白颔首:“尚可。”

萧沉璧“嗯”了一声?:“好。西市有一家枇杷极负盛名皮色金黄果肉甜香下回带给你吧。”

李修白淡笑谢过。

萧沉璧望着空下的案几心中却想没有下回了。即便有也是?在他坟前祭奠之时。

那时倒不妨多供些枇杷免得他鬼魂和李修白一样缠着她。

两?人对坐气氛一时凝滞依往日惯例此刻该是?宽衣解带共赴巫山之时。

李修白照旧起身当微热的手掌抚上?她腰间?时萧沉璧一僵回身按住他的手:“今日不必了。路上?来了月信不过顺道?过来看看你罢了。”

“好。”李修白立即松手不带半分狎昵。

萧沉璧轻拢鬓边散落的发丝转身便走:“时候不早了既无?事我便走了。”

“郡主?留步——”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萧沉璧手中的帕子微微捏紧怀疑是?被发现?了异样。

然而下一刻这位陆先生走到她面前却只是?递来那只兔子木偶。

“方?才给郡主?的郡主?忘了取走。”

萧沉璧握住那尚带余温的木偶心绪顿时翻腾不止复杂难言。

她不再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

房门再次合拢李修白脸上?的温和也瞬间?褪去目光冷冷落在那已?空了的果盘处。

都说秋后处斩的犯

人会有一顿断头饭,传说很是?丰盛。他料想,自己的时辰也到了。

无?妨,待他们动手时他应该已?脱身。

这木偶,正好留给这位郡主?殉葬罢。

李修白将刻刀随手丢扔下,转念又一想,即便他不亲自动手,此女给夫君戴绿头巾、珠胎暗结之事一旦泄露,夫家也绝容不下她性命吧?

——

离开西厢后,萧沉璧去见了安壬,直截了当:“就今晚吧,送这位陆先生上?路吧。”

安壬一愣,这个“上?路”显然不是?离开的上?路,而是?离世的意思。

他本是?胡医出身,因医术精湛救过都知一命方?步步高升。医者?仁心,救死?扶伤乃天职,他平生只救人,不**。

何况要杀的还是?这数月来朝夕相对的熟人。

安壬面露不忍,试探道?:“郡主?当真要取陆先生性命?其实,陆先生这些时日颇为安分,人也聪明,郡主?无?需再用他,不如把他留作幕僚,也是?两?全……”

萧沉璧沉思:“你说的倒也有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安壬以为她心意动摇,未料下一刻,萧沉璧话?锋陡转:“念在这些时日相处的情分上?,那就让他自己选个死?法吧!”

安壬轻叹一声?,郡主?终究是?郡主?,冷静至极,也心狠至极。

萧沉璧摩挲着手中的木偶,没再多话?,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宁可她负别人,她也不会让别人有机会负她。

安壬望着她的背影心下唏嘘,转身时又想起,郡主?将此差事交给他而非康苏勒,已?是?手下留情。

若落在康苏勒那煞星手中,陆先生只怕不止是?死?了,还要受尽非人折磨!

他默默叹了口气,回到房中一阵翻找,终于翻出一包药性最烈的麻沸散,若陆先生用了这个,或许能少?受些痛苦。

入夜,安壬吩咐人备下一席精致肴馔,随后,他将麻沸散倾入一把精巧的阴阳壶中,拎着酒壶,步履沉重地走向西厢。

李修白白天就察觉到了异常,看见丰盛席面,更坐实了心中猜测。

他还留意到进奏院守卫稀疏,显然是?出了变故,同时,康苏勒也不在,钥匙交予了巡逻牙兵——此乃天赐良机。

他当作浑然未觉,只展颜一笑:“新月如钩,风清云淡,在下正愁无?酒遣怀,副使来得正好。这席面如此精致,是?

要与在下小酌?

安壬勉强挤出笑容:“先生好眼力,正是?此意。

说完,让侍女摆好酒菜,他亲自执壶倒酒:“这是?我自己酿的春酒。今晚月色正好,康苏勒那粗人不懂情趣,所?以在下才特意来找先生共饮。

李修白心思何等缜密,见过的机关陷阱不计其数,一眼就看穿了那酒壶的把戏——安壬倒酒时拇指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这壶内只怕是?有夹层的阴阳壶。

他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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