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那年夏天。
林念十七岁。
周延二十七岁。他是林念的高中物理老师。
他出现在教室里的时候，总带着某种光环，某种让十七岁少年无法理解却不由自主被吸引的光。
女生们窃窃私语，眼里有星星。
男生们要么崇拜，要么嫉妒。
而林念，只是个物理永远不及格的透明人。
所以起初，林念是讨厌他的。
讨厌他总是穿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讨厌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的从容，讨厌他镜片后温和却疏离的眼神。林念故意在物理课上睡觉，交白卷，用一切幼稚的方式表达反抗。
直到那个下午。
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周延的侧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林念，你再试一次。”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林念低头摆弄电路，手指笨拙得像不是自己的。周延又走近一步，手覆上林念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林念浑身一颤。
“这样连接。”他引导着林念的手，声音低而耐心。
林念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合着一点点粉笔灰的味道。林念的脸烧了起来，心跳快得离谱。林念想抽回手，却又贪婪那片刻的温度。
“懂了吗？”他问。
林念点头，不敢看他。
那是第一次，林念意识到自己对周延的感情，与物理成绩无关。
从那以后，物理实验课成了林念每周最期待也最害怕的时刻。期待他偶尔的靠近，害怕自己控制不住的表情会暴露什么。
林念仍然物理很差，但不再交白卷。林念开始认真写作业，哪怕错得一塌糊涂。只因为作业本交上去，他会用红笔仔细批改，有时会在旁边写一两句鼓励的话。
“有进步。”
“这个思路不错。”
“下次试试另一种解法。”
林念收集着这些碎片，像收集星光。林念知道这不代表什么——他对所有学生都这样耐心。但林念还是像个守财奴，把这些只言片语藏在心底最深处。
高二那年，林念长高了。某天在走廊与他擦肩而过，林念发现自己已经能平视他的眼睛。
“林念？”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林念，“长这么高了。”
“十九了。”林念说，声音里有种莫名的骄傲。
周延笑了笑，拍拍林念的肩膀，“快上课了，别迟到。”
那轻轻一拍，让林念整节课心神不宁。林念坐在教室后排，看着他在讲台上挥洒自如，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那天下课，林念故意留到最后。
“老师，这道题我不太懂。”林念指着练习册上的一道难题。
周延耐心地讲了三遍，直到林念点头说懂了。其实林念根本没听进去，林念只是想多待一会儿，在他的气息包围中多待一会儿。
“林念，”他忽然说，“你最近很努力。”
林念心脏骤停了一秒。
“但还是要注意其他科目均衡。”他补充道，又恢复了老师的口吻。
林念点点头，收拾书包离开。走到门口时，林念回头看了一眼。周延正低头整理教案，侧脸在夕阳里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林念知道，自己完了。
高三那年，林念听说了那个消息。
“周老师有女朋友了，”同桌小敏压低声音说，“听说谈了很多年，都快结婚了。”
林念正在写物理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林念问，尽量让声音平静。
“隔壁班有人看见他周末和女朋友逛街，手牵手呢。”小敏一脸八卦，“那女生长得挺好看的，听说是个医生。”
林念的世界在那个下午坍塌了。
但林念没有资格难过。林念只是他的学生，一个物理很差，除了给他添麻烦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学生。
林念依然去问他问题，依然在实验课上感受他手把手的指导，依然收集他写在作业本上的每一句批注。只是心里多了一道墙，一道提醒自己不要越界的墙。
高考前一个月，班级组织写毕业寄语册。每个人都有一页，可以写自己想说的话，也可以邀请老师留言。
林念在自己的那一页犹豫了很久。
最后，林念只写了一句：“希望以后能遇到一个像您一样的人。”
模糊，安全，不会暴露什么。
周延的留言册传回到林念手上时，林念颤抖着翻开。周延在林念的那一页下面写了字，但因为被前面的人写了太多，林念只看清了一部分：
“...前程似锦...保持初心...你会遇到...”
后面的话被涂鸦盖住了。
林念把那页小心地撕下来，夹进物理课本里。那本林念永远学不好的物理课本。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聚餐。周延也来了。
男生们起哄让他喝酒，他推脱不过，喝了一杯，脸微微泛红。女生们围着他拍照，他好脾气地一一配合。
林念坐在角落，远远看着。像过去三年一样，远远看着。
周延忽然抬头，视线越过人群，与林念的目光相遇。他对林念笑了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林念也举起杯子，隔空碰了一下。
那一刻，林念想冲过去，想告诉他什么。但最终，林念只是低下头，把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散场时，天空下起了小雨。林念站在饭店门口等雨停，周延刚好走出来。
“没带伞？”他问。
林念摇头。
“一起走吧，我送你到地铁站。”他说着，撑开了一把黑色的伞。
伞不大，他们不得不靠得很近。林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熟悉的味道。雨水敲打着伞面，世界缩小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念说。其实物理考得不错，至少能做的都做了。
“以后想学什么专业？”
“还没想好。”林念撒谎了。林念已经决定报海市的大学，离这里越远越好。
一路无言。到地铁站时，雨小了些。
“老师，”林念转身看他，“谢谢您这三年的教导。”
周延愣了一下，然后微笑，“你是个好学生，林念。”
林念不是，林念想。林念只是个暗恋他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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