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后视镜里小小的身影,孟柯再熟悉不过。
那是中二班的汤圆。
汤圆不爱午睡。别的小朋友躺在小床上翻来覆去,她就悄悄溜到厨房门口,踮着脚趴在玻璃窗上,眼巴巴看孟柯烤奶香小饼干。
每天放学前,汤圆的小胖手都会捏着得到的小红花,非要往她身上贴,奶声奶气地说:“在幼儿园里,我最喜欢孟老师啦。”
……没料到竟遇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
孟柯内心激烈挣扎,自己逃命都差点儿送了命,哪儿还有心力去管一个小不点儿的死活。
可话又说回来,平日里那么亲近的孩子,谁又能忍心看着她活活被丧尸啃了去呢……
迟疑了一瞬,孟柯还是一路倒车,退回了刚才看见人影的地方。车还没停稳,她就硬挂上P挡,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下去。
她咬着牙,抄起消防斧,撒腿就往前奔。
要说幼儿园白案师傅这份活儿,累是真累,烦也是真烦。
成天被催被赶,面团还没醒透,就催着要豆沙包;蒸笼刚掀开,又急着要小馒头。
稍不留神就落埋怨,收工后还要用84消毒液打扫工作间,双手隔三差五被蚀破油皮,焦虑更是家常便饭。
要说这份工作有什么好,也就只有这群孩子了。看到孩子们的笑脸,那一刻,孟柯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幼儿园的孩子们都知道,孟柯有一辆小小的“剁椒鱼头”。在这所私立幼儿园里,也只有她开着这么不起眼的车。
还记得汤圆仰着小脸问她:“孟老师,你的车是小宝宝吗?小小的,好可爱呀。”
这话要是从大人嘴里说出来,兴许是在阴阳怪气。可小孩子的心最干净,哪儿说得出“能开大G谁开小G”这种话。
幼儿园的孩子昵称总跟宠物串着用,汤圆家的大金毛就叫果果。过了几天,汤圆就捎来了一张定制车贴,上面印着果果的头像。
孟柯感动得稀里哗啦。为了把这张大车贴好好贴在车上,她还专程去车管所备了案。
她当时哪儿想得到,这么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到了末世里反倒派上了大用场!
汤圆老远就凭着这张车贴,一眼认出了她。
孟柯脚上这双劳保鞋没有钢包头,只比工地款轻上一点,跑起来“呱嗒呱嗒”作响。
再怎么放轻脚步,动静仍不算小。没跑多远,就惊动了一头趴在垃圾桶里的丧尸。
它缺了半截左臂,腐烂的肌肉流着脓,暗红的肉丝黏糊糊地挂着,发出“嗬嗬”的低吼。一闻到活人气,它立刻从垃圾桶里窜了出来!
躲是来不及了!
眼看那张烂脸就要凑到跟前,孟柯一个劲儿给自己壮胆:不就是一头丧尸么?一路走过来,杀了不知多少,有什么好怕的!
孟柯侧身一闪,避开扑击,反手一斧砸歪了丧尸的脑袋!
可它晃了两晃,没倒,竟又扑了过来。
她咬着牙,飞起一脚把它踹翻在地,紧接着抡起消防斧,狠狠劈开了头颅。黑褐色的脑浆迸射,丧尸抽搐几下,彻底不动了。
孟柯趁机冲向一间名叫“小太阳成长营”的学前班。这家学前班是汤圆妈妈开的,是孟柯的老熟人。
汤圆爸爸是交警,工作太忙,孟柯没见过他,平时接送孩子的都是汤圆妈妈。一到夏天,幼儿园的餐饮会外包给园里,孟柯常来找她对接食谱,一来二去就熟了。
也正因是给孩子用的地方,当初装修格外用心。怕孩子们乱跑,铁门特意加厚过,还请焊工加固,又用三米高的实心钢筋焊了一圈栅栏,装了一扇厚重的铁皮大门。
后来军队出动清扫丧尸,考虑到复工复学的安全,顺手给栅栏缠上一圈带刺铁丝,墙头插上碎玻璃片,还挂了几块明晃晃的不锈钢反光板;社区也出力在墙外挖了半米深的壕沟,撒了厚厚一层石灰粉,说是能干扰丧尸嗅觉。无心插柳间,竟围成了一处安全小天地。
可此刻,汤圆独自坐在门口抹眼泪。
小家伙瘦得脱了相,羊角辫乱糟糟的,刘海儿汗津津的,脚上趿拉着脏兮兮的棉拖鞋。
她一眼就认出了孟老师的宝宝车。
车身上明明贴着果果的头像车贴,可她拼命挥手,车子愣是没停。
乍一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不敢置信地望过来。
孟柯穿着军大衣,裹着摇粒绒包头帽,从头到脚捂得严实,看不清脸,但那声音没错。
汤圆眼前一亮,猛地冲过去,扒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踮起脚努力把脸凑近,眼泪扑簌簌地掉:“呜呜呜……孟老师?”
“汤圆乖,”孟柯握紧消防斧,警惕地扫视四周,“家里有大人吗?”
“爸爸不在家,去接爷爷奶奶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回来……”汤圆哭得抽抽搭搭,“妈妈在睡觉,一直叫不醒她……只有果果了……”
孟柯心里一痛。
爷爷奶奶跟爸爸这么久都没回来,十有八九是遭了不测;妈妈怎么叫也叫不醒,怕是已经在睡梦里离世了。
铁栅栏焊得很死,但底部有一根栏杆常年生锈,已经松动了。
孟柯从车里抽出那根不锈钢擀面杖,卡进缝隙,借着杠杆用力往下一撬。
“咯吱”一声,锈断的栏杆露出一个刚好能容小朋友钻过的口子。
“从这里爬出来,”她压低声音,朝汤圆伸出手,“老师带你走。”
汤圆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些。
她小声问:“妈妈和果果还在里面……孟老师,汤圆能不能和妈妈还有果果一起走?”
孟柯迟疑了一瞬。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孩子,妈妈已经不在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去吧。如果妈妈睡得很香,汤圆就别吵醒她,好不好?先把果果带出来,孟老师改天再来接妈妈,行吗?”
“好。”汤圆眼睛一亮,转身跑进了屋里。
孟柯站在寒风里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汤圆却迟迟没有回来。四周静得反常,空气中隐隐飘来血腥气,渐渐变浓。
孟柯心里一沉。
她咬了咬牙,伸手晃了晃铁栏杆,见还算结实,便踩着栏杆的格子借力一跃,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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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学前班教室很静,血腥味比外面更浓。
“汤圆?”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孟柯握紧消防斧,一步一步往里走,目光扫过学前班的每一个角落。
蓦地,她脚步一顿。
旁边一间教室里,传来一阵湿漉漉、黏糊糊的咀嚼声。孟柯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到门边,用消防斧抵住门板,一点点往里推。
下一秒,门缝里的景象令她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着唇,才勉强压下呕吐的冲动。
不能出声,不能动,不能吐。
那个活蹦乱跳的汤圆,这会儿静静蜷缩在暗红的血泊里,小小的身子像只被掏空的布偶,腹腔大开,脏器被啃得残缺不堪。
一旁躺着金毛果果的尸体,半个头颅碎裂不见,肠子拖了一地。
那个温柔的汤圆妈妈,背对着门,粉色家居服上溅满了破碎的血肉。
去年夏天,汤圆妈妈还穿着碎花连衣裙,在幼儿园门口跟她闲聊:“汤圆回家总念叨你做的豆沙包,我这当妈的都吃醋啦。”
那时候,汤圆妈妈的笑容多温柔啊。
可现在,它佝偻着身子,脸埋在汤圆敞开的腹腔里,嘴巴一张一合地撕咬着,不时甩头将血肉咽下去。
每一次甩动,都扯出几缕粘连的暗红肉丝,和血水一起滴落在汤圆灰白的小脸上。
孟柯浑身止不住地发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汤圆在幼儿园的模样:
这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把小红花轻轻贴在她脸颊上,奶声奶气地说:“孟老师,送你一朵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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