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满眼悲悯,眼神却又转瞬变得清亮,隐含着某种赞许,也带着一种笃定,他微微一笑:“壮阔。”
不待赵吟反应,他起身迅速离去,很快隐入人潮。
赵吟不知所以,重复道:“壮阔……”
她还不知壮阔是什么意思,正如她不知今后的命运。
命运,有时候,命运是一出欲扬先抑。
离及笄礼还有一日。
药已敷在赵荷脸上,清凉的舒适过后是灼烧般的痛楚,疼痛减轻过后又如蚂蚁在爬,然后是剧烈的痒。
一刻钟后,赵荷脱力地躺在床上,被赵吟搀扶至脸盆前。
一捧捧水泼起,赵吟盯着溅起的水花,不自觉屏住呼吸。
盆里的水逐渐浑浊,她的脸上渐渐出现笑意。
“小荷,真的没有了!”
赵荷捂住脸庞,奔向铜镜。
里面出现一张干净的脸庞,不算惊艳,但温和而舒服,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第一次在铜镜里如此认真地端详自己,也如此认真地端详赵吟。
阿吟有一张饱满的鹅蛋脸,轮廓分明。女孩子都时兴柳叶眉,弯月眉,细细长长,温和婉约。可是阿吟的眉毛根根分明,如浓墨山峰,不温和,也不婉约。她的眼睛会说话,笑起来水光潋滟。
敲门声惊动了她们。
“郡主,门外有一人找你。”
赵荷惊喜道:“是阿韫吧?昨天我告诉他我们住在这里!可不知为什么,昨天的他看起来忧心忡忡……”
赵吟“哗啦”一声站起,几乎是小跑着出去。
但没过多久,她又重新回到了屋内。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吟道:“阿韫没来,门外是他的侍卫,说有什么话可以让他传达。”
她扬扬手里的锦盒:“还送了我及笄礼。”
有什么话语可以传达呢?
是有很多话,可是她想要当面诉说。
她走到桌边,随手拿出信笺写下几个字,赵荷凑过去看——
明日黄昏,望月河边。
她郑重地将信笺卷好,交到侍卫手中,叮嘱道:“一定要送到啊——”
“好嘞!”
第二日,及笄礼。
天未亮,接她们的马车就已经等在行宫外。
马车夫百无聊赖,哈欠连天,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吱呀”一声,漫不经心回头,手里的马鞭径直掉落,刚打完哈欠的嘴都没有闭上。
赵吟慢慢走来,替他捡起掉落的马鞭,随后登上马车。
宗室及笄礼设在宫内琼林苑,三十六位宗室之女齐聚,六尚女官穿梭如织,红色石榴累累于枝头,金黄的银杏铺就一条天然地毯,红枫叶点缀其中,碗大的陶菊大片大片开在花圃中,红色耀眼,紫色雍容,白色婉约。
刚一出现,赵吟就收到了许多目光,或是惊艳,或是欣赏,或是审视……可同时,她亦感受到了一股令她微微不适的打量。
她开始环顾四周,想要找出这道目光。
果不其然,她与一位夫人的视线相撞,夫人微微含笑,唇笑嘴笑,但是眼神一派平静。
赵吟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筵席散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深深呼吸。
很多年前,她与赵荷,还有同窗好友陈青姝坐在黄昏里谈天说地。
那时候她骄傲地说:“以后我要当一个徐霞客!”
陈青姝连连点头:“好啊,到时候叫上我!”
赵荷微笑着:“阿吟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可是及笄礼中,一名夫人说道:“女子出嫁前,父是天。出嫁后,夫是天,子是地,再怎么走,也走不出天地。”
天与地,就这么狭窄吗?
这个时候,她无比想念蒲月山下,山月之亭。
行宫门口,一名女子频繁往远处张望,见赵吟和赵荷归来,她试探着问:“是阿吟姑娘吗?”
“是。”
她松了一口气:“我家主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赵荷惊喜道:“是孟夫人!”
这是一个木盒,通身雕刻着树枝花纹,沉甸甸且带着木质清香。
回到房间,赵吟才小心翼翼打开它。
深蓝的小册子映入眼帘,翻开第一页,“陈延芝”三个字出其不意,而又如此真实地出现。
赵吟拿在手中一页页翻过,然后忽然停住,视线紧紧粘在三个字上——赵宣棠。
第一次,她正面接触到与父母有关的东西,他们写的字,他们写的诗。
木盒里还有东西,又是一袋沉甸甸的银子。
赵吟失笑出声,将诗集紧紧贴在脸上,可又担心脸上的胭脂弄花了封面。
她坐在铜镜前,想要摘下华冠,卸去胭脂。赵荷却道:“这么美的模样,应该要阿韫也看看!”
赵吟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头发全部绾起,层层叠叠的发髻中点缀着珍珠,发冠上的金色蝴蝶微微摇晃,额间是绿松石与贝壳做成的花钿。
有些可惜,陈雪娘没有见到。
日坠,人约黄昏后,该出发了。
这身装扮惹得路人频频回首,赵吟笑盈盈地回望。
望月河就在前方不远,她提着裙摆,轻快地跑过去,坐在湖边。
附近酒楼里灯火通明,传出轻柔的吟唱和悠扬的丝竹声,湖面上映着人影灯影,还有弯弯一轮月影。
偶尔风吹动柳枝,她转头望,有时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她也期待地转回头……后来索性背对着人群,面对着湖水,她的影子映在水中,寂寞又窈窕。
酒楼的歌声一阵又一阵,琵琶语,琴声,箫声……
赵荷躲在酒楼旁,担忧地望向那一边。
月亮越来越高,又越来越淡,偶尔有行人路过河边,好奇问道:“小姑娘,等人啊?”
赵吟没有回答。
丝竹声彻底沉寂下去,赵荷的心也彻底沉寂下去,急促的马蹄忽然响起,回头看,一队军马疾驰而来。她心怦怦跳,果断跑向湖边。
这样近的脚步声也没能使赵吟抬头,她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无声无息。
赵荷小心蹲下,眼中流露出哀戚,她轻声喊:“阿吟。”
赵吟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层层叠叠的发髻已经散落,垂在她耳边,腮边。赵荷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可是风一吹,又乱了。
赵吟终于开口道:“小荷,天亮了。”
青草孱弱地躺在她脚下,摇摇晃晃挑着水珠,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露水。
宁静的清晨很快被号角声打破,伴随着惊慌的喊叫:“快出城——兵变了——”
赵荷搀扶起赵吟,急忙跑向行宫。
女官侯在门口,看见她们回来后松了一口气,连忙关上门,叮嘱她们快收拾东西,速出城门。
上一刻还是歌舞升平,此时已经兵荒马乱。行人神色仓皇,赵吟紧紧拉着赵荷,穿梭在横冲直撞的人群中,一边寻找马匹车辆。
茶棚旁有一辆马车,车夫懒散地靠在一边,头也不抬。
“二十两,出城。”
赵吟犹豫,旁边却有人大声道:“二十两我出!这边这边!”
马夫擦了擦手,立刻牵着马走向他。
赵吟捏着手心,急匆匆看向别处。
两匹马拉着一辆马车从身边缓缓经过,赵吟奔过去,问道:“能不能搭我们一程?”
车帘拉开,黑压压都是人,赵吟抿了抿唇,又问:“能否卖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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