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学习竖琴,九岁双修箜篌,是辛玫对童年的全部回忆。

《夜莺》是她完整背下的第一首曲子。母亲改嫁温特家的第二年,继父为了表示温特家对她们母女的欢迎,特地给八岁的辛玫办了生日宴,那同时也是她第一次登上舞台的地方。

母亲给她准备了一顶小王冠,登台穿的是红丝绒质感的公主裙,背后系着大大的蝴蝶结,裙子底下还加了微微蓬起的白纱裙撑。

镜子里戴着铂金王冠的小女孩漂亮又陌生,像是中世纪生活在童话城堡的玫瑰公主。

玫瑰公主的脑袋真的有点儿大。

母亲说,“腰背要挺直,你是温特家的女儿,要学着你的两个哥哥那样抬头挺胸。”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如白昼,母亲牵着她的手从旋转楼梯下来。继父弗莱德·温特先生站在雕花栏杆旁,笔挺的燕尾服衬得他像一尊成熟英俊的蜡像,两个继兄分立两侧。

夏穆哥哥永远像个标准的小绅士,幽绿眼底有着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沉稳眼神;而法穆哥哥靠在扶手上,卷毛头发乱得像刚睡醒的波斯猫,手里掌机游戏的屏幕卡通不断。

继父举办的生日宴,表面上是欢迎她们母女加入温特家,实际上却需要她们用这场橱窗式的生日展览来展现价值。母亲需要巩固温特夫人的位置,而辛玫就是母亲手里听话的夜莺。

站上宴会厅中心纯白色的小舞台时,辛玫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被空气抽走了。

台下模糊的大人身影长着无数张形状各异的嘴巴,吐出的晦涩发音各有各的地方特色,辛玫根本理解不了意思,她唯一听懂的一句话是:

Thenightingaleisplayingthenightingale.(夜莺在台上弹奏夜莺。)

她年纪尚小,但隐约觉得这是个笑话。

第一个音落下时,辛玫弹错了。

她下意识看向人群中的母亲,母亲脸上笑容僵硬,母亲下意识看向的是继父,继父的眉头正微微皱起。

大家都听到了这个错误,投向辛玫的眼神都像在看动物园里没毛的夜莺,窃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辛玫觉得丢脸,很想逃跑。

想提起裙摆飞奔冲下舞台,躲进茂密的花园把自己藏起来,最好找到一个兔子洞钻进去。

然而她的公主裙很沉,想想也知道没机会逃出去,以她四肢不协调的程度,很有可能还得当场摔一跤,那样她就真成了无毛夜莺。

她一开始就弹错音,接下来的调子更是磕磕绊绊。昨天明明已经抄了三个小时琴谱,她睡前还特意背了一遍。

可那些记忆睡完一觉就突然飞走了。

她找不到她的节奏,凭着脑子里残留的音符,乱七八糟地往下弹。遇到太远的高音区干脆跳过,手指疼得厉害就开始放慢速度。台下的窃笑声越来越大,母亲的脸色从满眼期待变成满脸尴尬,最后变成无地自容的灰败,继父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但辛玫没有停,还是没有停,她记得老师告诉她,弹奏出错可以,但不要停,弹错最多证明你不熟练,但是中断意味着你在舞台上彻底失败。

她凭着一股倔强的坚持弹了下去,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十个手指头麻到失去知觉。全场寂静了好几秒,才有两个人拍起手掌,随后其他人跟着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母亲勉强笑了笑,而继父只是象征性地轻抚两下手掌,打量她的目光残酷地像在评价瑕疵艺术品。

她还是搞砸了,辛玫沮丧地鞠躬行礼。

明明是她的生日宴,可她成了当天全场嘲笑的对象。

她又把自己关到了屋子里,琴谱摊开在书桌上,一遍一遍地反复临摹着早已滚瓜烂熟的琴谱。

她的脑袋又圆又大,为什么这么不好用呢?需要动脑的时候永远一团浆糊,不需要动脑的时候,所有记忆都深刻到无法抹除。

敲门声响起,她以为是母亲来训她,她害怕到躲进衣柜。然而衣柜门被打开以后,她看见是两个穿着同款小西服的身影。

夏穆端着一块缀着糖霜玫瑰的蛋糕,法穆递出一颗裹着金箔纸的太妃糖。

她那不太聪明的大脑在此刻动了起来,她想起宴会上最开始为她鼓掌的两个人是双生子继兄。

可他们那会儿正缩在角落里一块儿玩掌机游戏,他们给出的掌声,是游戏大获全胜以后,给彼此送出的喝彩。

糖霜蛋糕和金箔糖果全部都是羞辱,她红着眼眶全部打翻。

*

黑暗中她闭上眼,独自等待着那扇通往舞台的门被推开。

门被推开,聚光灯瞬间落下,映亮她前往舞台的道路。

她看见台下黑压压的观众,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镜头,同时聚焦在她身上,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呼吸成了一件无比困难的事。

她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摆动僵硬的肢体,一步一步迎着光慢慢走到舞台中央的,她只记得自己端端端正正地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弦边,迟迟无法拨动。

许是因为舞台静默太久,观众席里渐渐传出细微的骚动。

“她怎么不弹?”

“她怎么了?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脸色好白……身体不舒服吗?”

“是灯光问题吧……”

辛玫强迫自己稳定呼吸。

她能感觉到额头上密密的冷汗渗出来,天知道她多想一头栽倒在舞台上。可心底响起的声音却告诉她,不行,至少不能在这里晕倒。

她又一次控制不住地闭了眼,疯狂给自己洗脑,不要像五年前那样,不要被恐惧打败,不要被舆论吞噬,不要害怕镜头。八岁那年在温特庄园的宴会厅,她因为恐惧而弹错;五年前丑闻爆发,她因为恐惧转身逃跑;难道现在还要因为恐惧,向近在眼前的舞台认输吗?

她明明不是第一次站上舞台了。

八岁那年的恐惧没有斩断她的音乐生命,反而让她长大以后的每一场演出都完美收官;五年躲藏的懦弱也没能让她离开音乐世界,反而让她又一次开始面对镜头。

她并非命运眷顾之人,命运没有给过她逃跑机会,也没有给过她中断演出的可能,八岁那年能弹下去,现在也一定能弹下去。

出错并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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