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霍砚深抱着沈泠上楼时,管家已经听见动静,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
“霍总,夫人他……”
“他来了多久了?”霍砚深打断管家的话,声音听不出喜怒。
“已经来了一个多小时了。”管家如实答道,“刚来没多久就在沙发吃药睡了,幸好闻医生来得快,刚给夫人打了针。”
霍砚深低头看去。
沈泠的脸埋在霍砚深肩头,露出的半边脸颊烧得绯红,嘴唇却一点血色都没有,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花瓣,薄薄地贴着苍白的底色。
霍砚深将人往怀里压了压,忽然开口:“他回来的时候,除了身体不舒服,还有没有别的。”
管家一愣:“先生是指?”
“性格。”霍砚深问,“有没有什么变化。”
管家回忆起沈泠进门时的情形。
湿淋淋地站在玄关,乖顺地换了鞋,叫了声张叔,声音细细软软的,跟平时闹脾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管家斟酌着措辞:“夫人今天确实有些不一样,感觉…乖了很多。也没闹着要什么,自己找了药就吃了,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点由衷的欣慰:“莫非夫人是良心发现了?那可真是太好——”
“好什么。”
管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三个字被霍砚深轻声吐出来,算的上平淡。
管家下意识看向霍砚深,只见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神情看不太真切。
但管家却看见了霍砚深搭在沈泠后背的那只手。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那只手几乎能覆住沈泠的大半个后背,指腹陷进他衬衫薄薄的衣料里。
像是拧断谁的脖子都绰绰有余。
霍砚深在生气。
管家后背有点发凉。
霍砚深在气什么?
沈泠变乖了,不闹了,还知道吃药,难道不是好事吗?
他本以为霍砚深听了会放心些,结果霍砚深听完,反倒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
管家不敢往下深想,也不敢问什么多余的话。
虽然他在这个家待得久,可霍砚深这个人,也不会因为谁待得久就给谁几分面子。
管家躬身:“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霍砚深轻点了头,“去吧。”
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推开主卧的大门,相较于外界的暴雨,房间里一片寂静温热。
霍砚深把沈泠放到床上,从床头柜的医药箱里翻出一张退热贴,撕开包装。
沈泠的脸太小,那张退热贴覆上额头,一下子盖住了大半,边缘差点压到眼睛。
霍砚深用指尖将退热贴往上推了推,露出那双闭着的眼睛。
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泛红的眼睑上。
霍砚深的目光往下移。
沈泠平时很爱漂亮,衣服鞋袜永远要穿最干净整齐的。
哪怕现在是春天,沈泠今天也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衬衫。
此时衬衣被雨水淋得湿透,半透明的贴在身上,纽扣因为挣扎而敞开了大半,露出狭长的锁骨和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
霍砚深看了几秒,垂着眼,帮沈泠把衬衫纽扣一粒粒扣好。
扣完最后一粒,他转身去衣柜里拿了一件睡袍,想展开披在沈泠身上。
“唔……放开……不要抱了……”
手才刚碰过去,沈泠却像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被子里剧烈地乱动起来。
他眉头皱的很紧,两只手从毛毯里挣出来,在空中毫无章法地挥了几下,正好打在霍砚深的手腕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搁浅的小鱼。
霍砚深皱眉。
“别动。”他按住沈泠的手,声音低沉,“穿这么少跑回来,还淋成这样。”
沈泠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哼哼唧唧地闹得更厉害了。
逐渐的,霍砚深慢慢感受到,手下的触感却不对劲。
沈泠挣扎的幅度太大了。
和他平时的撒娇的任性不一样,更像是出于本能的自卫行为。
沈泠在做梦。
……
刚开始的时候,梦境是很舒服的。
沈泠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软绵绵的沙包,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温柔地揉来揉去。
他隐约的觉得这个感觉很熟悉,像是以前被什么人这样抱过,很有安全感。他想往那个方向再动动,身体却动不了。
那只手却突然停了。
暖意如退潮后的沙滩,一寸寸露出凉薄的底色。
沈泠睁开眼,只看见一盏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满屋子都是冷冰冰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混着烟味的汗腥气,几欲作呕。
有一道影子落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的,裹着常年吃烟喝酒留下来的恶臭。
“你还有脸回来。”
那只手的主人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从高处砸下来,带着常年抽烟的沙哑。
骂他丢人现眼,骂他不知好歹,骂他攀了高枝也改不了骨子里的轻.贱。
巴掌停了一阵,周围的脸全变了。
一张一张模糊的面孔凑在跟前,嘴里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沈泠的手机屏幕亮了,微博上的评论像虫子一样在爬,爬满他的手指。
他看见自己的大名挂在上面,旁边是一张张他不敢看的新闻截图。有人挤到他跟前,脸凑的很近,笑嘻嘻地和他开无耻的玩笑。
他张开嘴想要辩解,内容却被更大的嘈杂淹没。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不是我的错——!”
沈泠猝然坐起,心脏像被一只手拉住猛提,撞的喉头一片发麻,视野里白茫茫的一片。
“不是我、我没有——那副设计稿我真的赶不完了,别催我了……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沈泠的声音支离破碎,言语混乱,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呼吸越来越快,胸腔里的空气好像怎么吸都吸不够,手指尖开始发麻,沿着小臂一路蔓延上去,连嘴唇都开始发木。
“沈泠。”
一个声音突然切入他的世界。
那声音低低的漫过来,余震从沈泠的胸膛漫过指尖。
“沈泠,看着我。”
沈泠被一双手捧住了脸,那双手很大,几乎要把他的脸包住。
他被迫抬起头,涣散的视线里,逐渐浮现出一张冷峻硬朗的脸。
是霍砚深。
“看着我,”霍砚深的声音不急不缓,“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沈泠嘴唇翕动,喉咙里却像被卡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吸进去的气好像到不了肺里,只在胸口打了个转就被吐出来,又被下一口气吞噬。
霍砚深见沈泠没有回答,把人更紧的抱住,换了一个问题,“你看到了什么?”
沈泠急促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用尽全力去分辨眼前的画面。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幔,熟悉的气味。
松木混着淡淡的檀香,冷而干净。
是属于霍砚深的味道。
“……卧室。”沈泠的声音哑的快要听不见。
“谁的卧室?”
“……我们的。”
霍砚深把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还带着不容置疑的确信:“对。这里是我们卧室,这里没有别人。”
他松开捧着沈泠脸的手,转而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沈泠的鼻尖撞上他胸前的肌肉,散乱的意识又收拢了几分。
霍砚深手掌一下下顺着沈泠的脊背,“这里是安全的。”
“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沈泠趴在他的胸口,听着霍砚深沉稳有力的心跳,才慢慢的从刚才窒息般的恐惧中脱离出来。
“好了。”霍砚深俯下身,“缓过来了么?”
沈泠试着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眶是干的。
他好像已经不太会哭了。
上辈子,奶奶去世后,他被接回那个所谓的家里。
笑的时候被骂幸灾乐祸,哭的时候被骂假惺惺。笑和哭都成了需要许可的事情,而他从来没有拿到过许可。
久而久之,那些情绪就不再通过眼泪被发泄出来了,而是沉下去,变成缠人的闷痛。
现在也一样,明明做噩梦怕成这样,眼睛也还是干涸的。
沈泠在霍砚深的衬衫上轻轻蹭了下脸,“退热贴歪了。”
霍砚深看见沈泠额头上的退热贴边缘翘起一个角,眼看就要往下滑,他抬起手,指尖刚要触碰到沈泠的额角。
沈泠却已经捏住退热贴的边缘,重新按了按,动作很快,按完就把手缩回了被窝里。
“嗯。”沈泠自顾自应了一声,算是了结了这件事。
霍砚深抬在一半的手伸在半空,轻轻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收了回去,搭在膝盖上。
沈泠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的眼眶烧的通红,连视线都是一片迷糊,随时准备再次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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