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通下来,萧容峥在睡了一觉后,却是精神更加不稳定了。

燕苓脖子上缠着纱布,正坐在偏殿听梧月回话,嗓子因受伤沙哑得厉害,听着跟公鸭嗓一样,“什么叫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奴婢也说不上来,只听说主殿里见了血。”梧月答得小心翼翼。

燕苓不愿去触霉头,而且她才因为萧容峥受了伤,这会儿心里也对他烦得很。

哪知她不想去找麻烦,麻烦反倒主动找上了她。

江承海踏进门后,神情凝重,朝燕苓行了个礼,“王妃,小人知晓王爷所做之事极为过分,但现下王爷神志不清,嘴里却念叨着您。主殿内费老和俞姑娘都在,她们瞧过后实在没有办法,小人这才迫不得已来请王妃去看看,说不准王爷见到王妃便冷静下来了。”

“我为什么要去,与我何干?”燕苓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冷笑一声,“我去送死吗江大管家。”

江承海默了一瞬,径直跪下,“小人自知没有资格替王爷赔罪,可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整个王府都要大乱。小人只求您过去看一眼即可。”

燕苓本不欲管,但江承海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那便是萧容峥出了事,王府也完了,如今她是王妃,和他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权衡利弊后,她便起身与江承海一同往主殿去。

路上,燕苓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纱布,“先说好,我只是去看看,若是王爷神志不清还欲伤我,那我是片刻都不会待的。”

“自是,”江承海点头,引着人往前走,“以王妃的安全为重。只是王爷……”

燕苓蹙眉,“只是什么?我听说都见了血?”

江承海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道了句,“罢了,待会见着了您便知晓了。”

到了主殿门口,里头安安静静的,一点吵闹声都没有。本以为会闹得天翻地覆,这般死寂的氛围,反倒让燕苓心里更发怵。

待推开房门,殿中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瓷片碎渣,其中有些还带了血迹。费老守在不远处神色慌张又担忧,斑离斑澈两人在萧容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都险些制不住人,俞素趁着这个机会正在为他把脉。

只见萧容峥面露痛苦,眼眸赤红如血,衣衫凌乱,全然不复往常威严的模样。

燕苓现身时,众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看得她心头一紧。萧容峥盯着她,情绪骤然失控,内力翻涌,瞬间将斑离、斑澈与俞素震得连连后退,“滚开!本王让你们都滚!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

“王爷!”几人齐声惊呼。

萧容峥撑起身来,步伐踉跄地朝门口站着的燕苓晃去,“夫人……王妃……”

他唤得混乱,突然停在半路又捂住脑袋,痛苦不已,“疼……好疼……”下一秒,一口鲜血猛地呕出,溅落在地面,随后再也支撑不住下滑,跪在地上。

燕苓站在门口,手指扣着门框,一时进退两难,皱着眉担忧出声,“王爷,您别乱动,乖乖让素素给你把脉,好不好?”

萧容峥微微抬起头,天光下的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衣衫,胭脂淡雅面容秀丽,墨发随意地靠几只簪子别起,他认出了那是孩童心性时为燕苓买下的,只是脖颈间那素白纱布尤其刺眼,他又记起他掐燕苓的场景,不止如此,他还拿剑伤过她,伤过她的婢女。

脑海中一会是孩童时的景象,一会是疯癫时的狠戾,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颅中撕扯,搅得他越发头疼难忍。

“夫人……我好疼,我好疼啊……”他下意识喃喃,抱着头却没有力气起身,竟是要将脑袋往地上磕。

“王爷!”这一举动惊动了所有人,连同燕苓也顾不得别的,冲上去制止他,“不可!”

费老急得团团转,喝道:“给他把老夫敲晕!”

斑澈还在犹疑,燕苓反应过来后,当机立断,“斑离,你来!”

萧容峥眼底红得越发骇人,手不停扯着自己的发丝。脸上神情反复交替,一瞬是疯狂偏执,一瞬又是委屈无助,素来俊朗的面容,此刻已然被极致的痛苦扭曲。

“夫人……我想……”他紧紧盯着燕苓,抬手想触碰她。燕苓被他掐过,身体本能反应,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

萧容峥面色顷刻间染上落寞,斑离也趁此机会,一掌劈在了他后颈。

在人彻底失去意识前,燕苓只听得一道低喃,她甚至怀疑是听错了,可那虚弱的嗓音里饱含着的情愫却太过浓烈,痛楚、懊悔、失落……她不由地捂住胸口疯狂跳动的心脏。

萧容峥说:“对不起……对不起,夫人……”

将昏迷的人安置在床榻上后,俞素这才替他继续诊脉,“脉象紊乱,体内两魂互相冲撞,神智彻底混乱,分不清虚实。”

费老叹了口气,依照以往的法子给他施针,“倒是恶化得越发厉害了。”

俞素看了眼燕苓,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萧容峥的衣袖口被撩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可那小臂上赫然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不止如此,还有数不清的刀痕与剑痕,最显眼的是一道崭新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肉模糊,边缘又显粗糙,一看就是被钝器所伤,格外狰狞。

燕苓彻底惊了,忍不住上前一步,“这……这些是什么?”

她看向众人,斑离与斑澈都是一脸平常,唯有俞素同她一样惊讶,只听俞素开口疑惑:“怎会有如此多伤痕?看样子不似旧伤。”

费老闻言摇了摇头,将针袋里的针取出来消毒后,在萧容峥的小臂上找到下针的穴位,针尖缓缓推入青紫的皮肤,床上的人睡得安静,对此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将针悉数扎进萧容峥的小臂后,费老这才微微起身,缓缓道来,“王爷的离魂症已有多年,初时还可稍作压制,但这病症随时间恶化,疯时极易神志不清。”

费老看了眼斑离,指着他道:“这小子还真将人关在屋内锁起来过,可床上那位又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加上武艺高强,根本关不住。”

斑离摸了摸鼻子,垂眸不语。他才不想提把发疯的王爷关进屋内时,被打得爬不起来的糗事。

“后来啊,王爷便发现了如果□□极尽疼痛,便可缓解些许颅内剧痛,可获一瞬清明。所以他每次察觉到即将失控时,就会一个人躲起来,靠这种方式迫使自己清醒片刻,以防酿成大错。”

燕苓沉默,忆起那日萧容峥掐她,分明也未受到□□上的疼痛,反而是在看到她要踩上碎渣时,才松了劲。

俞素对此病症本就极为上心,这些日子在王府中与费老交谈甚多,当即便理清了关键,“也就是说,疯戾心性浮现,会变得易怒偏执,但这并不是他彻底失控的最终状态。这中间还有一段缓冲期,只要他能稳住,就不会彻底疯魔伤人。”

费老点头,目露赞赏,“不愧是圣手之女!”

燕苓却是心思复杂,她从头到尾,从来没在发疯的萧容峥身上,感受到所谓的缓冲期。

她上前一步,捞过萧容峥另只手臂,掀开衣袖一看,果真也是密密麻麻的针孔与伤痕。

费老看了眼众人,指了指斑澈与斑离,“你这两个小子出去候着。”他又望向江承海,“江管家,老夫有些话想与王妃单独讲。”

等人都离开后,俞素本来也准备走,被费老抬手留下了。

“费老,您想说什么?”燕苓见这阵仗,也知接下来所言之事并非小事,难免有些紧张。

费老先是领着两人出了内殿,一起到外头的厅中坐下,才开口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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