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报了案,过了很久,县衙来领了人。

梁寻威胁县衙的人,如果再放走,都得坐罪。

于林安的尸体被一起带走。

无关吸入的不多,仙姑给她施了针,恢复地差不多。

寻姐姐和仙姑一人一边,搀着无关回去。

无关双目失神,任谁问话都不回答。

过两个巷子,就到崖巷了……

三人走到满汉楼前,无关迟迟不敢进去。

“梁寻!”

日落西山,是肖大哥的声音。

梁寻和仙姑回头。

“你们站那里干嘛呢?”肖以正继续问。

江沿一定也回来了……

想到这,无关鼻子刺刺的,有热气涌上眼睛,和脑子。

“关关?”

是江沿的声音……

无关缓缓回头。

只是一个侧脸,江沿就知道。

出事了。

肖以正顿住。

江沿径直从轮椅站起来,朝她走来。

无关也朝他走去,两厢交汇之际,无关的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把他朝后面轻轻推。

江沿顺着她的力,坐回了轮椅。

肖以正给无关腾位置,江沿抓住她的手,抬头看她。

无关眼角通红。

“出什么事了?”

无关推开他的手,“我推你回去。”

江沿没再问,由着无关把他推回。

进了院子,无关才停下,江沿便立刻站了起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身前。

无关措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神里。

咬着牙,眼泪还是破堤,无止境地涌了出来。

江沿惊了一下,下一秒,把她拥入怀里。

见状,梁寻在后面把门拉上,院子里就只有她和江沿两个。

“江沿,是不是不能相信任何人……”

“是不是不能和任何人好……”

“我是不是真的会害人……”

每一句都让江沿抱她更紧。

每句话也砸进门外三人的心里。

……

哭了过后,无关有些发热,江沿抱她回房里休息。

子时初。

半梦半醒间,无关意识逐渐恢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无关爬起身,去开门。

“醒了?”

无关懵懵地点点头。

江沿探了探她的头,不热了。

“关关,披上毛裘,我们出去吃点东西。”江沿温声道。

无关听见下面有叮铃咣当的响声。

“好。”她还是有些懵懵的。

披好披风,穿好鞋子,无关走出来。

江沿替她拢了拢毛裘,带上帽子,然后将她拦腰抱起。

无关一惊,但还是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太累了……

江沿带她走出满汉楼,有东西落到她的手上,冰凉凉的,是雨,也有雪……

进了隔壁的院子,一阵暖意涌了上来。

无关听见炭盆移动的声音,然后就被江沿轻放到一个圈椅里。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炭盆被梁寻推了过来。

无关才看清了,自己身边有两个炭盆,其他人身边各一个。

方桌左右摆满了四个椅子,只有她的圈椅上有个毛毯包着,落座后,肖大哥又拿了放在一旁的毯子盖在她身上。

现在已经不能说暖了,还有点热……

方桌上有几个蜡烛,把整个院子都照的亮亮的,一时间,无关觉得他们这个院子比天上的悬月还亮。

都是因为他们。

满汉楼的棚子不知何时被搬到院子来,让夜里的雨雪变得微不足道。

仙姑和江沿把粥端了上来。

江沿放了一小碗在无关身前,仙姑捧着一大盆放在桌子中间。

“关关,我们本想着送上去给你吃,可转念一想,屋子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会好些。”梁寻温声道,“还冷吗?”

无关摇摇头。

“江沿熬的粥,还热的,肯定合你口味,快尝尝。”

无关伸出手捧着碗,鼻尖有点麻,然后眼睛就模糊了。

她垂头咬着牙忍耐着。

“想哭就哭吧。”梁寻心疼道,“当你想哭的时候,其实眼泪已经掉出来了。”

说罢,无关的泪珠大颗大颗往外掉。

视线清楚之际,她看到有只大手伸到她面前,接住了她坠落的眼泪。

是江沿。

“对咯。”梁寻又恢复了往日的乐趣,“千万不能叫关关吃咸咯。”

无关看了眼梁寻,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苦笑一声,然后又是长久的失神。

“放心思考吧,有我们呢,会把你捞回来的。”梁寻道。

脸上的泪痕有些刺,无关伸手擦去,她看了看身边的四人。

“江沿。”

“我在。”

“你腿还疼不疼。”

“不疼。”

她又看看身前独一份的粥,问道,“你们不吃吗?”

“我们已经吃过了。”仙姑道,“这都是给你准备的,快吃完,才好得快。”

无关看看那‘盆’粥,摇摇头,我只吃得下一碗,吃不了那么多。

在场的人其实都没有胃口。

无关看向肖大哥。

肖以正会意,起身进厨房拿了个碗勺,落座后盛粥说道,“肖大哥陪你吃。”

无关心里感激,这才下了第一口。

“该怎么和于林安的家人交代。”无关问。

她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没有家人。”梁寻垂眸,“也没有家。”

“前两年他唯一的阿娘死了。”

“所以满汉楼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守门?”无关哽咽地问。

满汉楼后面就一个房间,供小二们休息的地方,因为店里要留个人锁门开门,夜里后院会留一个人,无关没早起过,她一直以为守门人是轮流的。

梁寻点点头。

无关突然放下勺子,捂着脸哭了出来。

“他为我丧了命,我却从未了解过他。”

其他四人选择了沉默,天地间只剩无关小小的啜泣声。

哭累了,无关也沉默下来,她捧着脸,失神地看着漫天星空。

人一旦与别人交心,就相当于要承担别人的命运。

知道要承担和真正承担起来的感受是不同的,当一个人生死的压力真降临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份量格外的重。

江沿在一边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残留的泪花。

“你在想什么?”江沿问。

“我在想,从一个人的死亡里得到启示与教训,是不是太凉薄了。”无关说。

“关关,这世上人与人的相遇,只是为了给彼此留下什么,时间到了,不论是离开还是留下,人都会因此获得力量活下去,这可以说是人性,也可以说是天命。”

这句话一落,所有都看向梁寻,就连江沿,也做到了少有的垂眸。

“他要在哪下葬?”无关又开始哽咽。

“我已经打了上好的棺椁送到县衙,明日就送到东郊竹林下葬。”梁寻道,“那也是他娘下葬的地方。”

无关闭上眼,她不想再哭了。

“谢谢你,寻姐姐。”

“我们是一家人。”梁寻看着她道。

她不看他,不想再哭了。

“一定要将陈扰绳之以法。”无关边喝粥边道。

肖大哥喝粥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他今日并没有往常那般狼吞虎咽,但是这个动作也能被无关捕捉出来。

“他已经死了。”江沿道。

无关看向他。

肖以正忙放下碗说,“他串通了衙役,又跑了,在追捕的过程中被失手杀了。”

无关:……

“玉娘呢?”无关捧起粥继续喝,“她找到儿子了吗?”

梁寻一只手握拳,轻轻打在桌子上,“说是去的及时,她儿子在东郊溺水了,她从东郊河里将人救了上来。”

说完,梁寻松开了手,他也不知该有什么情绪。

无关静静喝粥,有庆幸吗?没有的。

有痛恨吗?也没有。

对于她,好像是一场梦,梦平淡到过后就忽略了。

……

第二天于林安下葬。

满汉楼的小二们都去了,他们都很难过,却没一个人因为于林安的死怪罪无关。

无关在于林安墓前磕了三个响头。

风起,竹叶交互清响,卷起阵阵清香,静静地,一年四季都会如此。

无关又想起于林安跟她说过的:

‘我娘喜山林,觉得没有人的地方最安全。’

……

回了县衙,尽管没有上公堂,陈扰也已死,衙前还是将他的罪行张榜出来了。

无关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

……

过了头七,大家的生活又重回正轨。

无关发现,像于林安这样活泼热情,什么话都讲出来的人,才最不给这世界留下什么。

人们回忆他的情感是单一的,没人知道他的遗憾,没人知道他最深处的情绪……

无关时常会想,于林安在医馆那句‘关姑娘平日对我们底下的人都很好’,我到底对他们好在哪呢?

满汉楼守门人开始轮班制,柜台里最不缺会打算盘的,但永远缺了一个于林安。

“你又起这么早。”梁寻下楼,看着发呆的无关说。

“睡不着。”无关道。

“看来得消磨消磨你的精力了。”梁寻道。

几人围坐在院子里用早饭。

“用完饭,我们一起去城郊骑马。”江沿说。

“好呀好呀!”梁寻快乐得欲跳起来。

肖以正也从碗里抬头,表示赞同。

仙姑点点头。

无关,“可是我不会骑马。”

江沿,“我知道,我教你。”

……

城郊。

见了宽阔的空地,竟分不清肖以正,梁寻和马哪个才是马。

瞧着在前面策马奔腾的两人,仙姑将马拴在一棵树下,倚着树坐下,将带来的书盖在脸上。

江沿带无关去另一边,耐心地,一步步教她。

……

很快,无关不用江沿守着也能骑了,但有时还不能让马停下,江沿跟在她边上,见她力不从心时就会上前。

“这马不听我的话。”几番下来,无关有些不耐烦。

江沿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它不听话。”

瞧他谨慎的样子,无关笑出了声。

江沿又继续教她如何停马,几番折腾下来,无关也倦了。

江沿带她找到一个“弯了的树”下,待无关下马,直接将人举了上去。

下一秒,江沿也攀了上来,就在她边上。

无关迅速收起惊吓的神情,她有时候会想……

假如江沿是个莽夫?

冬意渐浓,午后的阳光依旧很暖。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无话。

远处肖以正和梁寻在赛马,无关有些羡慕他们,总能有充足的精力和体力。

无关又偏头看向江沿,她喜欢这样看着他,两人之间不需要多少言语,只要他在,她就异常安心。

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一支浮萍,喜欢平静的水面,却又没有任何池塘能容下她,看顾着当下的生活已是不易,从不敢希冀未来,直到遇见江沿,她发现自己竟也有贪婪的一面,希望与他不止有现在,也有将来……

江沿依旧看向远处,但他怎么会察觉不到无关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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