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姈孤零零死在病房里。
再次拥有意识,她已经穿成山村里的农女。
姓宋,名金莲。
旁人口中,宋金莲不是个安分的女子。
自持有几分姿色,立志攀高枝。要么嫁给富绅,要么傍上她那秀才表哥,反正不愿意待在这山沟。
一日,宋金莲的父亲采药摔下山崖,被一樵夫给救下。
那樵夫沉默木讷,名叫俞逊,孤家寡人,独来独往。宋父瞧他长得俊俏,为报答救命之恩,一拍脑门儿,做主将宋金莲嫁给他。
宋金莲哪肯答应,摔桌子砸板凳,直呼哪有报恩嫁女儿的?你当爹的怎么不自个儿嫁过去。
可把宋父给气了个够呛。
宋金莲当晚去找秀才表哥,希望表哥娶她。没想到,表哥冷淡回绝,说对宋金莲只有兄妹之情。
宋金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给那清风霁月的表哥灌了合欢药,生米煮成熟饭。
但她高估了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
此举引来表哥的厌恶,将她推下台阶摔折了腿,两家人从此彻底不相往来。
宋金莲大受打击,一扭头,赌气嫁给俞逊。
嫁来三个月,宋金莲实在过不惯清贫日子,想着去城里傍个员外老爷。
偏偏这时候,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宋金莲这下慌了。
她拖着瘸腿,心急火燎去找父母商量对策,不料雨天路滑,摔了一跤,就把钟姈给摔了过来。
钟姈在病床上躺了二十年,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
她摸摸下巴,推测自己拿的是种田文剧本。
这个想法在她看见接盘侠俞逊的时候,更确定了。
俞逊与她年岁相仿,二十啷当。粗布葛衣一副庄稼人打扮,五官倒长得斯文清秀。
这不妥妥的种田文男主么?
搞不好是个落难将军遗腹皇子之类。
这古代封建社会,钟姈不敢擅自落胎,只能实话实说,“我有孕了,你给我一封休书吧。”
对方要休妻她无话可说。
俞逊沉默良久。
他走来,理理钟姈袖上的污泥,只轻声道:“娘子,你衣服脏了。”
钟姈冷冷提醒,“喂,孩子不是你的。”
“是我的。”
在钟姈惊愕目光中,俞逊牵住她手,态度坚定,“我们回家。”
钟姈是个孤儿,出生带有严重的先天心脏病。长年累月住院,她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恋爱结婚生子,拥有幸福的家庭。
穿成宋金莲,竟然弥补了这些。
犯了无数错事,宋父宋母依旧维护疼爱;俞逊知她失了清白,并不提及,只愿安稳度日。
月份大了,腿还断着,人生地不熟的她能去哪呢?
钟姈只好暂时安顿下来。
对于俞逊的态度,她是嗤之以鼻的。
哪有男人愿意喜当爹啊。
可渐渐的,她发现俞逊人如其名。
俞为信诺,逊为恭谦,就是一彻头彻尾的老好人。
他对钟姈的照顾无微不至,对她的一切有求必应。
譬如,钟姈偶尔唠叨,要是有个躺椅就好了,第二天,俞逊就会默默扛着新椅子回来;钟姈喜欢吃糖炒栗子,俞逊总会在砍柴结束后,走几个时辰的山路,让她睡醒就能吃到;他从不让钟姈受累受苦,家务抢着做,发现钟姈不懂针线,愣是学会了精细的绣活……
桩桩件件,让从未恋爱过的钟姈,慢慢动心。
她卸下防备。
俞逊不再是陌生人。
钟姈将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篱笆外种满鲜花,随时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那是钟姈两世为人最甜蜜的一段岁月。
大概怕俞逊耿耿于怀,情到深处,钟姈嗫嚅着告诉他:“夫君,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陈释青,我从始至终,喜欢的只有你。”
陈释青便是宋金莲主动爬床的表哥。
俞逊对她很好。
上哪去找这么符合心意的丈夫呢?
所以她不想二人因此有芥蒂。
俞逊肉眼可见的欢喜。
他脸埋在钟姈怀里,忍不住低低笑起来。
“娘子,这些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
身体大好了,钟姈才有精力去捣鼓她的种田文剧本。
卖猪下水、制肥皂、做香膏,时不时去山上挖些灵芝人参……她自己赚了钱,还带着全村脱贫致富,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日子越过越红火。
只后来吧,钟姈逼问了几次,俞逊仍否认自己是皇亲国戚杀手将军。
久而久之,钟姈也不在意了。
他只是她的丈夫。
穿越第一年,钟姈生下大女儿阿凌。
她觉得住村里不方便,去城里租了地,用积累的钱盘下一家胭脂铺。人手不够,便把宋父宋母都带去县城一起发展。
第五年,钟姈生下二女儿阿恬,又开了一家小饭馆。
第十年,他们的小饭馆变成了豪华大酒楼,椿萱并茂安居乐业。
偶尔听宋母提起,那个叫陈什么青的表哥,高中状元,举家搬去京城还要娶公主了。钟姈拨弄算盘,头都没抬,“与我何干呢?”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早些年还担惊受怕。
怕那位表哥是什么男二男三,怕俞逊背负什么血海深仇,以后还要去宫斗宅斗。现在么,她发现她的剧本就是普通人的细水长流。
当年宋金莲犯下的荒唐事,想来与她钟姈没有什么关联。
那位状元表哥,大抵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
岁聿云暮,临近年关,天气愈发严寒。
这晚,钟姈正在用红绳编结,房门打开,俞逊裹挟着一身凉意回来。
“今年的账都盘完了,比上一年还多二百两。”俞逊将斗篷随手搭在屏风上,“回头给下面的人封个红,都过过肥年。”
时光匆匆,俞逊容颜未改,只眼角凝着些岁月的沉稳。
他依偎钟姈旁边,静静看她编了会儿结,问:“娘子,这是什么结?怎么从未见过。”
钟姈颇为得意。
这是她以中国结为灵感自创的。
“就叫红梅结吧。”
过年了,用它当穗子系在灯笼上,祈求永绥吉劭,别致漂亮。
俞逊帮着她将剩下的红绳编完。
然后抱住她。
钟姈这些年养得好,白润、丰腴。
俞逊可喜欢抱她了,软乎乎的。
“干嘛呢!”
钟姈用手指戳他额。
俞逊邀功般地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猜猜里面是什么?”
钟姈嗔怪道:“还能是什么,李记的糖炒栗子呗。”
他记着她爱吃这个,隔三差五买来,再神神秘秘让她猜。
钟姈剥着栗子,“对了,年后你去一趟曲郡,进购番果回来。”
俞逊皱眉,“曲郡一来一回起码十天,我们会分开很久。”他脸颊贴近钟姈的掌心,不愿别离,“娘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哎呀,我能在哪里?还不是搁家里等你。”
夫妻二人正耳鬓厮磨,陡然间,“砰”的一声巨响,窗户洞开。漫天的鹅毛大雪扑入温暖的屋子,打破静好的时光。
桌上暖黄的烛火摇晃了两下,邃然熄灭。
俞逊一跃而起,将钟姈护在身后。
钟姈花容失色。
她抬头看去,却见窗外立着一位白衣飘飘宛如神仙的人物。
他脚踩飞剑仙风道骨,周身氤氲着一层缥缈柔和的光。
该怎么描述这光怪陆离的一幕?
钟姈脑海一片空白。
眼前御剑凌空的是谁?
神仙吗?
仙人收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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