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耳边传来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程晓羽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列老式火车。

什么情况?

身边坐着不认识的乘客,沈士祯不见了,梁家母女也不知去向。车窗外是乡村的田野,车厢内一片嘈杂。

“晚上就到家了”“坐了好几个小时车,脚都肿了……”

对面的两个女人在聊着家长里短,其中一个友好地朝程晓羽笑了笑。左边靠窗的老太太伸出手碰了碰程晓羽:“小伙子,吃瓜子不?”

程晓羽摆手拒绝了。他站起身,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场景。

整节车厢坐满了人,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吃泡面,有老人在咳嗽,小孩子在哭闹。

这些人都是谁?这列火车要去哪儿?我为什么会在火车上?

乘务员推着售货车过来了:“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程晓羽转身背对着车窗,看向乘务员。

“脚让一让啊……”

程晓羽往里挪了挪,乘务员从他面前经过,突然转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程晓羽一怔,看着她那张很普通的脸,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轻轻扶上了他的肩膀。

“晓羽!”

背后传来外婆的声音。

“外婆?”

程晓羽下意识地想回头,倏忽之间又反应过来。

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外婆。

他小时候看过很多鬼故事,此刻许多恐怖桥段闪过脑海,恐惧感袭来,他浑身肌肉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不能回答,不能转头!

程晓羽缓缓抬起眼皮,想借着对面的玻璃看清身后的情景。突然间,他余光捕捉到寒光一闪。

糟了!

他想要挣脱那只肩膀上的手,可惜为时已晚,锋利的刀刃已经抵上了他的脖颈,瞬间划破了他的喉咙。

他看到自己的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乘务员的白色袖子和半张脸。乘务员已经走过了一个身位,眼睛却还在盯着程晓羽,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让人发怵。

噗通——

程晓羽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逐渐化为一片黑暗。

哐当——哐当——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再次睁开眼睛时,程晓羽还是在同样的火车车厢中。

“晚上就到家了”“坐了好几个小时车,脚都肿了”……对面的旅客聊着一样的话题。不远处的小孩子又开始哭闹,吵得程晓羽一阵头晕。

他坐在座位上,用手捂着耳朵,试图理清思绪。

刚刚有人用刀抹了我的脖子,我应该已经死了,正常人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我还在这里。所以,这是梦?或者,是幻境?是梁倩倩床下的那张符纸,那张符纸是开关,我碰到了它,就触发了这个幻境。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碰到了符纸,所以可能只有我一个人陷入了这个幻境,先生应该不在这个车厢里。

先生会来救我吗?如果先生没有来救我,我要怎么脱离这里?

如果我再次被杀死了,还能立刻重生吗?重生的次数是否有限制?

最重要的是,刚刚到底是谁杀了我?

程晓羽转头看了看左边老太太,又看向对面的两个女人。刚刚在身后的人应该只有她们三个,是老太太吗?程晓羽无法判断,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尽量不要让自己死。

重生之后,周围的一切虽然维持原样,却有了微妙而细微的变化。老太太不再问他吃不吃瓜子,对面的乘客不像刚才那样专注聊天了,而是不时地用眼睛偷偷瞄向他。

不,不只是他们,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向程晓羽,这一定不是什么好征兆。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

乘务员又一次推着车走近了,程晓羽决定坐在座位上,不起身,不和她对视。然而乘务员路过这一排座位的瞬间,对面的那个刚刚还在和邻座聊天的女人猛地起身,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向他刺来。

程晓羽很少骂人,这一刻脏话却脱口而出:“操!你怎么过的安检!”

他一脚把那女人踹回到了座位上,转身撒腿就跑。乘务员没有阻拦他,而是停在原地,缓缓转过来半个身子,透过车厢门的玻璃,程晓羽看到了她扭曲的姿势,还看到所有的乘客全部都迟缓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程晓羽不敢有丝毫迟疑,快速冲进另一节车厢,这里的乘客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程晓羽放慢了脚步,试图尽量不去惊动他们。

远远地,他看到车厢中间的座位上站起来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眼熟的灰蓝色的针织衫,身形颀长挺拔,看起来很像沈士祯。

“先生!”

程晓羽心中一喜,像看到了救星。“沈士祯”却好像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的径直往前走。程晓羽正要追过去,一个身穿碎花连衣裙,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突然从座位里蹦出来,挡在了他的前面,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看。

程晓羽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之前的那个车厢,发现那边已经变得很平静。乘务员不见了,刚刚目送他离开的人全都坐回了座位,嗑瓜子、聊天、看手机,就像普通乘客一样。

程晓羽转过头来,看着挡路的小女孩,想问她打算干什么,小女孩却率先开口了,声音像风铃一样清脆:“晓羽哥哥,你能陪我玩吗。”

“晓羽哥哥?”这个声音很耳熟,程晓羽一阵恍惚,仿佛有某些回忆在他脑子里苏醒,“你,是,若菲!”

难怪他刚刚就觉得这个小女孩有些眼熟,听到“晓羽哥哥”这个称呼,程晓羽这才认出来,原来是邻居许叔叔家的小妹妹许若菲。

小女孩眨着充满童真的大眼睛:“晓羽哥哥,你要坐火车去哪里?”

“我要去——”

去哪里来着?

程晓羽呆呆地看着小女孩,脑子里一片空白。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连连后退了几步,失声惊叫:“若菲,你——不对,你早就死了!”

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爆炸之中。

话音落下,这节车厢里的乘客就像被按了开关,全都有了反应,有的探出头,有的站了起来,齐齐把视线投向程晓羽。

“许叔,张婶,你们——”

程晓羽这才发现,这整个车厢里坐的都是他认识的人。张婶、刘婶、门卫王大爷……他们都是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无一例外,全都死于当年那场爆炸。

程晓羽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脚底一阵一阵发冷,他朝着车厢另一头撕心裂肺的喊:“先生!救命!”

已经走到车厢门口的灰蓝色背影停住脚步,似乎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

“沈士桢”缓缓转过身来,却露出了一张和刚刚那个乘务员一模一样的脸。

“你在叫我吗?”乘务员微笑着问。

“啊——”

程晓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慌忙向后退了几步,打开车厢连接处的门躲进了卫生间。

“呜——呜——哐当——哐当——哐当”

列车发出悠长而凄厉的汽笛声,之后便驶入了隧道,窗外变得一片漆黑。

卫生间内灯光昏暗、狭小逼仄,程晓羽给门上了锁,退到窗户旁大口的喘着气。冷汗沁出额头,他发觉衣服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砰砰砰——

门突然被人用很大的力气拍响,把程晓羽吓得一个激灵。接着,外面响起了刚刚那个乘务员的声音:“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里面的乘客,请赶快出来。”

她一边喊,一边继续猛拍着卫生间的门。

须臾,火车驶出隧道,四周亮了起来。差不多同一时刻,只听“砰”的一声,程晓羽身后的玻璃被人从外面拍了一巴掌,他猛然回头,却看到磨砂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血色手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穿过这道脆弱的屏障爬进来。

砰——砰——砰砰砰——

拍击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很快,窄小的窗框之中盖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手印,车窗被拍得微微发颤,看起来随时会彻底碎掉。

“里面的乘客请出来!”

乘务员的叫喊和“砰砰”的敲击声不断持续着,程晓羽反倒渐渐冷静了下来。

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做的?背包,我还背着先生的包?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背着沈士桢的那个黑色双肩包,或许里面有能用到的东西。

他把背包放在洗手台上,拉开拉链,在里面找到了一叠白纸,几只折好的纸鸟,一个莲花形铜质香托,还有一个圆筒形的木盒子。

他打开木盒的盖子,看到里面装着一筒线香,程晓羽想起沈士祯说过的话:“只要短时间内,点过我给的定魂香,我就能找到她们的位置。”

对了,可以点香!程晓羽在包里翻了翻,却没有找到打火机之类的东西。

看来这条路行不通。

程晓羽放下香盒,把目光转移到纸鸟上,这是沈士桢用识魂操纵的褚灵,能传话,能指路。就是不知道在幻境中能不能联络到外界。

或许可以试一试!

他取出一只褚灵托在手心里,轻声道:“先生先生,你能听见吗?你动一下,快动啊,芝麻开门!如意如意,按我心意,快快显灵!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显神灵……”

他语无伦次地念了一通咒语,手里的褚灵却是一动也不动。

敲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四周是一片诡异的安静。程晓羽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身边响起,震得他耳朵一阵嗡鸣。

一柄巨大的斧子凿穿了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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