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其深走车后,转运车原本三重防护,此时只剩最里边一层内胆,外表呈现光滑宛如鸡蛋壳的质感,找不到一丝突破的缝隙。

他上前一步,失去外层隔绝之后的转运仓与他们仅仅一壁之隔,他将耳朵附上去,听见内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

坚定、沉稳,有如擂鼓,或者人的心跳。

其实江其深和周照山并不清楚自己运送的是什么货物。货物在交到他们手上前就已经被封进转运舱,他们将车送到收容中心后,也是由中心的收容官对接、收押、储存。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全程都会和货物隔着一个驾驶舱的壁。,没有机会知道一墙之后藏着什么东西

说白了,在整个收容过程里,他们主要起到一个保镖和司机的作用,除此之外,不负责其他。

“我记得在车上的时候没听见这声音呢……该不会是货物被炸坏了吧?”周照山惴惴不安,“怎么办啊哥?要不要打开检查一下?”

江其深无语地瞪他一眼:“这是高危级别的辐射物,就算我们是骑士,也不是百分百免疫辐射,打开它是怕自己死的太慢吗?”

“那、那怎么办啊?”周照山紧张得原地踱步,“万一收容物有问题,不会开除咱俩吧?坏了坏了,那我下半辈子可怎么过……”

“怎么会……”等副本一结束你又是一条好汉,不存在下半辈子。这个念头冒出的一瞬间,王苏的话重现脑海——

“……这是我们过的第三百七十二个高二暑假了,等那些玩家通关离开后,我们会开始第三百七十三个高二暑假。我们的真实寿命只有副本开放的这十五天。除此之外,你的记忆、我的记忆,都是系统植入的信息而已。江其深,我们都是假的。”

他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那苍凉的可能性已经呼之欲出,却因为主人不愿意承认,而按回海底之下,维持着表面的波澜不惊。

喉结滚了滚,江其深道,“最多领个处分吧,事儿是乌鸦干的,车也是乌鸦炸的,冤有头债有主,基地犯不着跟我们这些小小的收容官过不去。只要我们不做多余的事……”

他说完抬脚要走,听得收容舱壁传来更加激烈的一声“砰!”

这次不需要贴着内胆也听得见,声音震碎烧脆的货车外壳,震落一地黑色粉尘,两人不约而同向后退了几步。

沉寂几秒,转运舱爆发出更激烈的撞击声。

“砰!!!”

这一下好像要把整个内胆撞得四分五裂,江其深清晰地看见内胆壁上渗出细密的裂纹,像冬日窗户上结出的冰纹,在下一次撞击中溃然迸开!

“嗤——”

浓郁的白气从裂缝中渗透出来,江其深躲闪不及,白气当面扑来,一时间他的半张脸被冻得失去知觉,眼珠一片雾朦,喉咙因为不小心吸进去的气冻得出了血,呛咳出浓重的腥甜。

“江哥!!”

周照山因为离裂隙较远,得以反应过来,一把拽住江其深的胳膊向后一滚,下一刻,内胆彻底碎裂!

支离破碎的垮塌声中,浓郁的冷烟扑向四面八方,袅袅消散于夜空,周围的热气被冷冻的白气瞬间吸收,温度骤降。

“咳……”

碎壳里传来艰难的咳嗽声,声音断断续续,间夹几声轻呸,像是咳出了冰渣。

“请问……”

冷冻的白气中走出一个年轻人,他一头白发,发梢带着刚睡醒没梳的那种卷儿,睫毛和嘴唇上沾着白色的冰霜,脸色因为长时间冷冻而显得苍白,眼睛半张不张,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很提不起来劲儿。声音微哑。

江其深留意到他穿着白色拘束服,看起来像是精神病院患者会穿的那种,绑带被暴力扯破,垂搭下来,像是衣服的装饰。

他又清了清嗓子,冻僵的咽喉肌肉恢复知觉,声音也更清晰,态度甚至称得上礼貌:“你好,请问……副本进行到哪儿了?”

江其深蓦地抬头。

年轻人环顾四周,见周围只有两个人,皆是神情震惊,没答他的话,疑惑地歪一下脑袋:“还是说……你们都是npc?”

***

同一时刻,四条街道以外的居民区,两个少女穿梭过拥挤的人潮和不息的车流,熟练地钻进霓虹灯找不到的晦暗小巷,七拐八拐,人流逐渐稀少,她们进入一条废弃地铁站改造的地下街区。

“劫车失败,收容官的援军很快会到,我们不方便再出手了。”田卓佳脱下厚重的作战服,随意丢在街区角落,立刻有闪着绿灯的机器人上前回收。

时光调整腕表,看见定位点闪着红光,道,“援军不会太多的,前几天总部上层刚对附近的几个收容基地进行突袭,重创骑士,这附近的基地没剩多少力量了,不然也不会就派两个人押送收容物。我们还有机会。”

田卓佳用余光瞥了她的腕表一眼,把厚实的长发扎了起来,露出后背被汗渍浸湿一片的衣衫,在空调口乘凉,“那一仗打的,收容官是损失很大,乌鸦的人也折损不少。不知道掉队的那几个回来了么。”

她说的是劫车时被甩下去的那几个乌鸦,时光没有留意,那些人的身手太弱了,完全不像A级玩家,她根本不放眼里。

副本的参与玩家共有六人,算上她和江其深,还有四人。

她目光不经意地滑过田卓佳的后背,衣衫干的差不多了,为了凉快,她把袖子撸到肩膀,露出流畅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她的整条右臂延续到右颊的肌肤覆满羽毛般的伤痕,这是乌鸦的标志,所有从辐射病中蜕变的人身上都会留有这种痕迹,时光的手臂和后背也是如此。看起来就像身负血肉羽翼一般。

时光移回目光。在游戏给她的信息里,田卓佳是个畏畏缩缩、有些胆小的姑娘。但是今晚的突袭行动里,田卓佳一马当先,出手和撤退都十分果断,身手相当利落,对收容物志在必得。

“谁知道,连车都跟不上的废物,死了就死了。”

她顿了顿,故意把表盘拆下来,放在手里把玩,表针滴滴答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街区分外清晰,一格一格、压着人的心跳前进。但是自始至终,田卓佳浑然未觉,甚至没有抛过来一个眼神。

时光在心里笑了一下。

有点装过头了吧?如果真是不认识通讯仪的npc,反而应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才对。这样讳莫如深,反而坐实了玩家的嫌疑。

她听见田卓佳兀自道:“这么说,你打算放弃这个收容物了?”

说完,她顿了一顿,微微侧过来一点脸,又没有正视时光。

摩娑把玩着圆润的金属表盘,时光静待几秒,忽然开口:“那种废物带上也会碍手碍脚,还不如就你跟我,我们两个人找一辆空轨车,等他们出了城,再反绕打埋伏,胜算更大。”

收到答案,田卓佳忽然转过头,“打埋伏?在哪?他们受到袭击肯定会改换路线,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会从哪走。”

时光堂而皇之地拿起表盘,贴到田卓佳的眼前,交错的时针与分针之下,一点红光烁烁闪动。

她没有错过田卓佳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眸中踊跃起兴奋的光,像一个期待着拆开礼物的孩子:“这个通讯仪有个配套的定位器,我塞在了一个收容官身上,无论他们选哪条路线都躲不掉我们的追踪。这个收容物我是一定要截下来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田卓佳的表情微微松动。

***

227号收容物:咒。

危险程度:特级。

江其深记得收容单上这样写着。

面前的特级危险收容物偏过目光,环视四周,兴致缺缺。从废墟上一跃而下,扬尘四起,周照山应激地后撤一步,没有轻举妄动。

年轻人的皮肤上还包裹着一层未化的冰霜,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他语气懒散,嘟囔埋怨:“嘶…冻死了,怎么出生在冰柜里,……啊,我是不是被抓了来着?”

他转过头问江其深,江其深目光警惕,没有回答,于是年轻人挠挠头,继续自言自语:“看起来是的……你们要把我送去收容中心?”

话音刚落,夜色中冲出七八辆辆装甲防暴空轨车,掠起的风迎面重重拍来,打得江其深一个猝不及防,车子一个急刹,刺耳的刹车声贯穿天际!

“收容物227号逃脱!”

车门“哐哐”弹开,全副武装的人影弹下车,枪口齐刷刷抬起,是附近基地分部的援军赶到,江其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白发年轻人一脸不高兴:

“我不叫227号,我叫方游一……算了,和你们这些npc说什么呢。”

说着,他摸了摸眉骨,一副很伤脑筋的样子:“可不是我要动手的……你们拿枪指着我啊。”

江其深心脏咯噔一下,大脑甚至来不及建立起详实的思路推测,凭借野生动物一般对危险的本能预感,几个跨步上前猛地扯过周照山后襟,两人就地翻滚,同时,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变化!

好像有一种诡异的凝胶注入空气,所有人的动作变得迟缓,空气中的每粒微尘都如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被放慢到极致,好像一场电影点了慢速播放,画面之中,只有一个人行动如常。

是方游一。

他吐出舌尖,殷红的舌面上诡异的咒印倏忽流动。粘稠的空气迸发出剧烈心跳,好像此方天地都被困在某个透明巨兽的心脏中,古老而惊怖的擂鼓声洪涛般从四野八方涌来,压得人胸膛都要炸开。

方游一的喉咙里发出“嗤嗤”闷响,忽然肩背抽搐,下巴像被一只虚空中的巨手攫起,身体缓慢抬高,浮到空中,身体反弓,脚尖勉强触地。

接着,让所有人不敢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方游一的嘴巴越张越大,喉咙“咔”地向后弯折,整个人面朝苍穹,喉咙里飘出一丝虚影。

影子最开始只有一线,探出嘴巴的瞬间极速膨胀,扩张为一只面目狰狞的影兽,庞大身形像是强力手电照出的巨大光圈,它努力拱起山一样的脊背,爪子从方游一的嘴巴里伸出,抓住他的面颊,从他口中缓慢地爬了出来。

狰狞的兽瞳陡然睁开!

“噗咳——咳咳、咳……”

影兽脱出的瞬间,方游一重新落地,他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比之前颓废的模样更加虚弱,脸色苍白的像鬼,剧烈喘咳得话也说不完整,伸出手臂,向着那些车辆虚虚一指,轻描淡写:

“……去。”

影兽暴起!如裁纸刀般杀破凝固的空气,霎时所有凝滞骤然一松!所有人的行动重新恢复正常,江其深勾着周照山的脖子双双装上报废的转运车,撞的眼冒金星,全副武装的援兵立刻扣动扳机,子弹如雨倾泄!

影兽的身形一闪,好像虚晃了一下,子弹扫射的声音同时停住。只见车灯发射的光线好像被烫弯了一样,扭曲了一瞬,等再度绷直时,所有持枪的援兵像是一张被裁开的纸,自腰间缓缓滑成两截。

浓腥的血气铺天盖地,如厚重的毛毯压得人喘不过气。

死亡的恐惧如利刃抵在喉间,江其深咽下喉咙里崩溃欲哭的尖叫,脑子像上了锈的机器,每运转一分就发出吱嘎刺耳的声音。

正面对抗吗?我有道具,有技能,有收容武器,未尝没有一战之力。但是正面对抗是最差的办法,方游一实力强横,手里不知还攥着什么道具,就算能送走他,自己也得受伤。

算时间,时光可没走远,万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把就亏大了。

他屏住呼吸,躲在车后,正在思考对策,觉得视觉一暗。

仰起头,一直庞大的影子从他头顶盖下来,影兽贪婪的目光流过他全身,张开嘴,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直欲作呕。

另一个白脑袋从影兽旁探出头:“啊,我就说少了两个……躲在这儿呢。”

……艹。

江其深心里一沉,连脸色都在骂人。方游一好似看不出来,手肘一撑,托起下巴,趴在废车车顶:“你们这么怕死啊?”

周照山突然卖力用力一推江其深,一脸慷慨赴死:“江哥你快跑!我拖住他!!”

江其深猝不及防被推的一个踉跄,听头顶“噗嗤”一声笑,方游一笑了起来,脸颊浮一个酒窝:“我有这么恐怖么?”

江其深按住周照山的手,没有跑,冷静问道:“你想做什么?”

“你们是要带我去收容中心吧?”

江其深舔了舔嘴唇,压下心里的紧张:“对。”

“哪个收容中心?”

“赭石城。”

“哦——”他拉长声音,想了想,“我记得赭石城是所有收容中心的中央枢纽,防卫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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