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队蹲了两只熊瞎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岗屯。

两头熊加起来足足六百多斤,可惜熊的出肉率相对较低,净肉拢共也就二百八十斤上下。

遵循“集体为主、兼顾个人”的分配原则,除了必须交公的,剩下的熊肉和内脏则以户为单位平均分配给社员。

当然猎手们享有优先份额。

但这里头还有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开第一枪的拿大头,补枪的拿小头。

老胡作为领队经验老辣,理应分得多,其次就是敢单挑黑熊的张寻。

两人各拿了二十斤,还额外得了第二头熊的内脏。

余秋野听到的时候直接惊呆了。

别说,这旧时期就是野,什么玩意儿都能往嘴里放,搁现代那绝对够刑。

他先是好奇地蹲在院里研究那一大盆已经冻硬了的熊肉,又拽着张寻让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猎熊小故事。

张寻讲得轻描淡写,余秋野听得心惊肉跳。

“没受伤吧?”

他围着张寻转了好几圈,左摸摸右捏捏,直到碰上她右肩膀,对方才没忍住皱着眉头轻哼一声。

是当时躺地上开枪时候被后坐力震的,有些淤青,但骨头没事。

余秋野撇撇嘴,心里顿时有些后怕,一口气哽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直冲得眼底发酸:

“你还真是不要命……”

万一运气不好命丧野兽,他真的要伤心死了。

他拉着张寻在炕上坐下,强行扒了她半个衣服,将白酒倒在掌心搓热,一下一下按在她肩胛骨上。

看着他明显有些不高兴的表情,张寻知道他担心,心里头美不滋儿,眉尾刻意压低,装模作样地勾起一个宽慰的笑:

“我没事。”

就是差点儿死了而已。

余秋野没好气地抬起眼皮,一眼识破她,咬着牙手上用力:

“少装!”

天天在他面前扮绿茶,真不嫌累。

“嘶——”

张寻吃痛往后一躲,又被他抓了回来,只是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好了。”按了几分钟,余秋野起身洗手,“感觉咋样?”

“不疼了。”张寻笑着将人抱进怀里,“你手法好。”

余秋野被她搂着,闻到她领口酒精的辛辣味,一想到她差点回不来,鼻子又酸了。

他把脸埋进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下次别去了……”

别没等结婚呢老婆先没了,他可不想当鳏夫。

“好。”张寻答得干脆,低头在他发顶吻了一下。

这处对象吧,一旦捅破了生理上那层窗户纸,什么亲啊抱啊的,就都成了温馨小日常。

只是从老爷们儿变承受方这件事……确实别扭。

他也试图抗争过几次,可惜总会被张寻反客为主地压上来,又整得他特别舒服,就没脾气地放弃了。

余秋野调整了一下坐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拍拍她肩膀:

“咱除夕出发吧。”

探亲假批下来有段日子了,前两天老家那边还来过一封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再不走他是真没借口了。

“行。”张寻捧着他的脸凑过去亲,手上又不安分起来。

似乎是怕他不同意,这货现在解扣子的速度越来越快,三两下就能把人剥出一截白花花的皮肉来。

余秋野还没来得及骂她,胸前就突然一凉,激得他身上汗毛都立了。

饶是烧了炕,这温度也不如现代的地暖,屋里也就十五六度。

他半件棉衣滑到胳膊肘,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白皙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指尖划过去时触感也没平时那么光滑,在某种程度上算为某些人提供了便利。

“大白天的你——嗯!”

灼热的吻潮乎乎、痒酥酥。

他下意识揪住张寻的头发,被她箍住后腰想躲又不能躲,只好紧咬着唇努力让自己不瘫软。

土炕的热意逐渐漫上来,一寸寸攀上张寻的脊背,又顺着她有力的臂膀、滚烫的唇齿蔓延到他的身上,留下被火舌舔卷过的痕迹。

说不清是疼还是痒,余秋野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丢盔弃甲,终于还是没忍住,哑着声音求她:

“……张寻……唔,够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意犹未尽地从他颈窝处抬起头,舔了舔嘴角,转而去轻啄那双湿润的唇瓣,顺着他紧绷的下颌吻过如天鹅般美好的线条,停在他肩膀上。

粘稠的时间与呼吸交缠在一起,余秋野开始小声抱怨裤子的材质,夹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哭腔,想让她解决这个难题。

于是葱段似的指尖搭上她手腕:“帮我……”

张寻求之不得,如他所愿。

她沉醉着、享受着他褪去所有防备,在自己掌控下颤抖渴求的样子。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她就压抑不住心底那点卑劣的贪念。

为了这份贪念,让她死也愿意。

……

半夜下了雪。

荒芜的原野上素白一片,白茫茫的雪光映得窗户发亮。

家家户户起灶打扫,天不亮就热闹起来。

正逢除夕,余秋野和张寻拎着大包小包,正式踏上了探亲的旅途。

固安县距离西岗屯大概五百公里,放现代驱车四五个小时就能到。

可在七十年代,这就算是长途了,出行主力只有绿皮火车,平均时速仅六十公里。

好在红旗公社正好是铁路途经点,倒还算方便。

原本张寻想花十五块钱给余秋野买张卧铺票,被对方以“你当我纸糊的啊”严肃拒绝。

铁皮车厢像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木座椅挤得满满当当、人头攒动。

各种包袱、布兜堆在脚边,走过路过像参加什么障碍赛一样,一不留神就会绊住脚。

余秋野靠着窗,脑袋抵着张寻的手臂,迷迷糊糊地睡一会醒一会。

就这样,车轮咣当咣当,载着一整车喧闹的乡愁,慢吞吞地驶往家的方向。

等到了固安县火车站的时候,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余秋野踏出车厢的那一刻,感觉全身上下没一处得劲儿的地方。

尤其是屁股,真是要烂了。

他踩着站台上的积雪狠狠跺了两下脚,才觉得血液重新流回了四肢百骸。

张寻手上提着、肩上扛着,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充当人形行李架,脸上一点疲态都没有。

余秋野嘴角抽搐。

她简直是超人。

出了车站,他掏出兜里的小纸条,对着上面余艾生给的地址辨认方向。

“……文明大道东八里机床厂家属楼。”

他嘴里喃喃着,仰头看了看来往的人流。

固安县是大县,人口多,基础设施也完善,宽阔的路旁甚至还停着一辆吉普车。

他随机抓取了一个幸运路人甲一问,二十分钟后,终于领着张寻出现在一条逼仄的窄巷里。

一排长长的红砖三层楼体赫然立在眼前,户挨着户,门挤着门,每层是一条半开放的走廊,串起所有住户。

头顶的晾衣杆上飘着花花绿绿的被褥衣裳,有些还挂着冰碴子。

走廊两头是公共厨房和茅厕,不知道谁家正在做饭,滋拉滋拉飘出一阵白烟,闻着像炒土豆丝。

余秋野仰着脖子扫过一遍,正琢磨着该敲哪家的门,就看到一个男生噔噔噔从楼道里跑了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挥手大喊:

“哥——!”

余秋野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生停在他面前两步处,看上去约莫十七八岁,跟他一般高,清秀白净,笑起来还有酒窝,长得有点儿像他高中的时候。

这估计就是原身的弟弟之一了。

“你好。”遇题不会就选C,他开始蒙答案,“你是秋树吧?”

余秋树忽闪着大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

他已经听舅舅说了,大哥在乡下不小心摔了脑袋,现在有点儿不记人事。

但没想到他还能认得出自己,顿时有些感动。

他小时候可是和哥哥最亲的!

他歪着身子探出脑袋,直勾勾地盯上后面宛如保镖一样的张寻,上下一打量,看向他哥:

“哥,她就是你对象?”

张寻适时打了个招呼:“你好。”

对于把大哥抢走的女人没什么好感,余秋树轻轻撇了撇嘴,很是敷衍地喊了句“嫂子好”,然后又恢复了刚才的兴奋劲儿,一把挽住余秋野的胳膊就往楼上拖。

“哥,咱快上去吧,饭都好了,全家就等你了!”

余秋野只好应了一声任由他带路,回头示意张寻赶紧跟上。

原身父母家住在二楼最西户,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香喷的饭菜味。

余秋树一把推开门:“娘!爹!哥回来了!”

屋里呼啦一下热闹起来。

一个面容温和慈爱的中年男人最先迎出来,瞧见来人眼睛立刻就亮了:

“小叶回来啦。”他视线越过余秋野,“小张是吧?快进来快进来。”

“是我,叔叔好。”张寻礼貌应着。

对着一个陌生人,余秋野那句“爹”卡在嗓子眼儿里,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最后只点点头,干笑一声。

男人倒没在意,笑着侧身让开门口那点可怜的空地:“快进屋,外头冷。”

这是一间大约十二平米的小屋子。

墙面糊着泛黄的报纸,墙角摆着一张双人床和一张铁架子的上下铺,床底似乎还塞了个折叠床,还有脸盆、鞋子等杂物。

衣柜、木箱、方桌一应俱全,能落脚的过道甚至不足一米宽,多一个人通行就要打架。

可就是这样一间巴掌大的屋子里,此刻竟挤了五口人。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显然还没动筷子。

余秋野:“……”

靠……这么夸张吗?这也太挤了!

知道这个年代住房紧缺,双职工能分到房子已经是厂子优先考虑了,可这瞅着还不如西岗屯的知青宿舍呢。

他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张寻接收到他的视线,笑了笑,抬脚先迈了进去:“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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