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澄心院上下都知道姑娘要闭门不出,抄经祈福的事了,握玉去老太太处拿了些家常的笔墨纸砚,将小书房收拾出来,供若贞抄经用。
衣帽间里蝻儿和蛂儿仍在熏衣服,见予英回来,迎上去问,“姐姐可回来了,看我俩的活计做得可好?”
两个小丫鬟有心问发生了什么,却又怕牵连到自己,索性不问了。
予英见临走时交代她俩的活计已做得完完整整,不说多出彩,但是完成了,便抓了一把铜子和金丝糖给她俩,她俩高兴地接过,正以为可以歇会儿时,便听予英说,“正好外面太阳出来,咱们将冬日的衣服捡捡,出去晒晒。”
冬日的衣服不能洗,只能靠熏香来遮掩气味、驱虫增香。日久天长,也会有了腐味,见一见日头,正所谓添糊窗隔无风气,旋晒衣裘有日香,这就很雅了。
这晒冬衣不光是晒,还有一整套工序呢。绫、罗、绸不能再日头下暴晒,要挂在廊下通风处,让风一灌,轻盈的衣裙随风飘飞,红绿层叠,和院里桃树相得益彰。
狐裘一类则需要不时翻转,予英和蝻儿蛂儿用玉柄竹条反复敲打衣服两侧,将积起的灰打散,为了驱散灰尘味,三人还将香炉搬到廊下,换了一味梨香,一阵风过,梨香穿过翻飞的锦绣华裙,弥漫在澄心院四处。
握玉正陪着若贞抄经,二姑娘这字真是不堪入目,她耐心地指点,抬头远望,便透过窗户见到予英穿梭其间的身影,闲适自得,从不见慌张无措。
她从记事时就在老太太院里,老太太发怒什么样握玉最清楚,就是自己也怕,怎么予英像个没事人似的。
予英正和蝻儿、蛂儿说话,“这用竹枝打灰要讲究力度,轻而快,万不能打重了。狐裘晒好之后也不必装在柜子里了,直接挂在大衣架上,按蚊帐的尺寸缝一个合适的,给它罩上,待冬季要穿时,再取出来晒一遍熏一遍,就可以了。”
两个小姑娘点头如捣蒜,都说自己记下了。
“姑娘的衣裳太多了,少不得要忙几日,辛苦你们了。”
就这样忙过了两日,总算是把这百来套衣裳都理了一遍,再度分类别好,衣帽间被予英打理得大不一样。
最先放衣柜的地方换成了一大面铜镜,将衣柜分为左侧一个、右侧一个,分别放春夏、秋冬的衣物。两侧除了衣柜另设了三排黑漆立式衣架。
最靠墙放满了冬日头的外衣,都用裁剪过的蚊帐罩上。另外的衣架则放着姑娘当天要穿的两身衣裳,当天换下来则马上送到浆洗角,不会堆放过夜。
比起予英的井井有条来,其他人可就显得闲散多了。除了握玉这几天服侍若贞抄经,从早忙到晚,另外二等丫鬟手上的事也不多,三等小丫鬟们更是彻底闲下来。最开始她们还害怕关禁足,这两日懒散着,还想,要是姑娘一直关禁足就好了。
没事干的,还来撩拨蝻儿和蛂儿,“你们家姐姐那么忙干什么,这日子长着呢,以后再做也使得,别是故意使唤你俩,看不惯你俩闲着吧。”
蝻儿气得啐她,“我们忙一日,予英姐姐也忙一天,只有比我们干得多的,你这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这会儿闲着还不玩儿,一会儿你家姐姐就有事了。”
这个丫头正是采秀手下的,名叫蜻儿,和蝻儿、蛂儿同岁,当下回嘴,“我家姐姐管着院里的吃食,大厨房管事嬷嬷就是我家姐姐的亲娘,饭食都有人从大厨房抬过来,样样还热乎着。你们借我家姐姐的福,日日吃得上热饭,还嚼舌根,真是没道理。”
平日都在一个院子里,没有不斗嘴的。这次予英却喊了二人回来,不让她们和蜻儿争吵。两人回来还气鼓鼓的,恨蜻儿霸道。
她自己掀了帘子出去,冲着蜻儿说,“既如此,各自管着各自的事,她们忙着又不叫你来帮忙,你说这些也是没道理。过会儿你忙了,我定不叫她俩去烦你的。”
更何况,这亲娘的福,再借也借不了多久。
过了一日,正是采秀旬休。若贞晨起见榻下的床铺已收拾齐备,就知道采秀应该已经出了院子,跟予英取笑她,“满院子就她一个没心眼的,其他人上完夜都要在我房里耗一会儿,等我开口了再走。她倒好,这便走了。”
照月正给若贞洗脸,没有接话,她和采秀交情一般,往日也不熟悉,但也有同感,采秀这人吧说好听点是天真烂漫,不好听点就是缺心眼。
予英今日给若贞预备的是家常的青色细棉布长衫和同色裙,还是晋陵带过来的,闻言说道,“她心系家里,想见娘亲了,姑娘就随她去吧。”
若贞自不会为难她,只是问道,“那今日饭食都是谁去拿?”
采秀不在,她娘还能让人把饭从大厨房抬过来吗。
予英望了望窗外,“怕是她手下那两个小丫鬟去吧。”
不止若贞的一日三餐是从大厨房拿,澄心院众人的饭食也是,不过丫鬟们不是一日三顿饭,而是两顿,午饭只有些垫肚子的点心。主子体恤些的,可以将中午的剩饭赏下去,但这几日不同,若贞的饭食都是可着量的,最多剩一人份的出来,留给谁都不好,干脆撤走了。
大厨房的菜色是每月提前排的,可保十日菜色不重样,再一旬一换,下月打乱重排,除非主子发话要些时兴的菜色,轻易是不换的。
由此可见,大厨房的管事嬷嬷花大嫂是个谨慎心细、做事有章法的人。但是呢菜色全由花大嫂一人来排,连带着后头的采买、入库都要她过目,也难怪她能从中薅出些名贵食材、香料等等。
那么这花大嫂,还得加上胆大二字。
晨起若贞抄了一会儿经,往常抄了一遍就有小丫鬟进来,说该用饭了。今日这第二遍都快写了一半,外头还是没人来叫。
握玉在一旁认真研墨,实则也悄悄观察着外头的动静。是了,握玉和采秀都是老太太房里出来了,感情与别人不同,今日采秀又休息,估计托了握玉替她掌着。
若贞便搁下笔,叫握玉去瞧瞧,“是不是出了什么差子?”
握玉点点头,将手里的墨条放下,出了书房,转身进了院子。她们的房舍对面有一小排倒座房,分成两间,给三等小丫鬟们住。
刚踏入院子,就将予英手下那两个小丫鬟,名唤蝻儿和蛂儿的,指着其中一间哄笑,蜻儿在两人笑声中羞恼地跑出来,手里慌忙系着裤腰带,一看就是睡迷了,才起来呢。
蝻儿和蛂儿边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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