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兮柠与宋墨潇做了同一场梦。就好似宋墨潇踏入了她的梦境，一切都真切得不像梦。
“杀人偿命，你又何尝不是双手沾血？”
面前的苏梯池正气愤地斥责傅兮柠。
“我是在报仇。”傅兮柠望着许久未见的外祖父，未曾想见面第一句话便是责难，她红着眼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她所做的这一切，皆是为了复仇。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罪有应得？我未曾加害无辜之人。”傅兮柠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眼前的苏梯池转瞬之间，化作了远妃的模样。
“杀人犯！”远妃仍是往日那副模样，恨不能上前亲手掐死傅兮柠，步步紧逼。傅兮柠只能不断后退。
在梦里，她根本无法掌控自身，任由远妃的双手用力扼住她的脖颈，窒息感席卷而来，她艰难地呼喊救命。
可再抬眼时，远妃又变成了江倩的样子。
江倩哭喊着说：“我说我不想死，你听不见吗！”
傅兮柠奋力挣扎，想要推开江倩。好不容易将人挣开，她狼狈地奔逃，向着无边的黑暗跑去，无助与自责将她死死包裹。
她也是不得已。
她只想复仇。
明明是她们先动手害人，为何心怀恐惧的却是自己。
宋墨潇立在一旁，不知旁观了多久。他想上前护她，可在这梦中，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兮柠被人追赶。
直到傅兮柠朝着他奔来。
傅兮柠闭上眼，不愿再面对那些面孔，一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明明是梦境，怀抱却带着真切的温度。
傅兮柠一愣，缓缓抬眼，撞入宋墨潇的眼眸。
她本以为，他也会和方才那些人一般斥责她，却听见他嗓音温柔，轻声道：“你没有错。”
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坠落在胸口，也沉进心底。
“你没有错，傅兮柠。”
他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
这一刻，积压许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傅兮柠放声哭了出来。
也唯有在梦里，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落泪。
她向来不想让旁人瞧去不堪。
他轻轻抚着傅兮柠的发顶，没有说她做得对，亦不曾指责她，只低声安抚：“我知道，你熬了太久。复仇这条路，本就煎熬。”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她埋在他怀中。
“我知道你本不是这般模样，是他们逼你的。别怕，我在这里，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宋墨潇轻声道，“直面亡魂并不好受，可若是不做，便报不了仇。”
深宫之中，本就要直面生死。
一梦惊醒，傅兮柠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一直蜷在宋墨潇怀中，被他护着。
她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现实还是幻梦。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熟睡的宋墨潇，先抬手捋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又轻轻拂过他纤长的睫毛。
熟睡的他没了平日里紧绷的模样，长睫毛垂落，眉峰舒展，竟有些柔和感。
他呼吸绵长平稳，似是察觉到有人触碰，缓缓睁开双眼。
一室寂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心头微慌，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伸出去的手还来不及收回。他没有移开视线，反倒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
忍不住向她靠近半寸，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瞳仁里映着自己的身影。傅兮柠的心跳骤然乱了。
宋墨潇望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学着她方才的动作，轻轻抚过她的眼尾。
她的一双眼，生得极美。
他缓缓倾身，动作极轻，却特意留足了让她躲开的余地，在她眼睑上落下一吻。
见她不曾躲闪，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
傅兮柠愣神望着宋墨潇，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他才俯身，吻上她的唇。
初时这个吻克制又轻柔，下一瞬，他微微收力，一手托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
气息交缠，傅兮柠另一只手抵在他胸膛，却没有半分推开的力道。
许久之后，宋墨潇才稍稍退开，头靠在枕上，看着她微微喘息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傅兮柠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随即翻过身，背对着他不肯理人。
宋墨潇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低声问：“怎么了？恼了？”
傅兮柠不回头：“有什么好笑的。”
“我错了。”他故意拉长语调，又轻轻戳了她一下，“下次亲完，我不笑便是。”
傅兮柠依旧不理他，下一瞬，却被他一把拉回怀中。宋墨潇从背后环住她，小声试探：“酥酥，你是不是对我……”
是不是也有从前对沈耀言那般心思？
他终究没有把话说完，转而问道：“你对我，有没有不一样的心意？”
“什么不一样？”傅兮柠疑惑地回头看他。
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含笑说道：“是不同于友人的那种心意。”
傅兮柠一愣。
能接纳这般亲密的亲吻，这份心意，自然早已越过知己之交。
傅兮柠不解地问：“若是有，这份心意，又是什么？”
宋墨潇唇角扬起：“那便是心悦。”
心悦？
傅兮柠只觉得心跳骤然变快，不由得抬手按住胸口，感受着胸腔里急促的跳动。
这便是心悦吗？
她心悦宋墨潇吗？
二人再度对视，这一次，她说服自己不要躲开，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她主动向宋墨潇靠近几分，宋墨潇收敛笑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傅兮柠用着懵懂的眼瞧着宋墨潇，而后小声说道：“宋墨潇，你心悦我吗？”
宋墨潇神色郑重：“自然，心悦你，是满心欢喜的那种。”
傅兮柠抬手抚上他的脸颊，而后飞快地在他唇上轻点一下，立刻转回身，耳尖泛红，小声道：“那我如今，有一点心悦你了。”
宋墨潇心中一喜。
“好，那我再多用些心思，让你再多心悦我几分。”他把玩着她一缕发丝，笑意藏不住。
敲门声忽然打破了这份安宁。
“主子，夫人。”茶白和知夏站在门外，神色有些焦急。
宋墨潇起身披好外衣，开门问道：“何事？”
“祁家公子想要见……”
“让他候着，等用过早膳再说。”宋墨潇本打算合上房门，却听见茶白继续道：
“他想见夫人。”
宋墨潇锁眉，却没有再出言回绝。
……
左相府已被全数查抄，祁宴也被收押在大理寺狱中。
只是傅兮柠先前特意嘱咐过，不可为难祁宴，要给他备好吃食，是以他并未像寻常囚犯一般被苛待。
傅兮柠不解地看向宋墨潇：“我不过是去一趟大理寺，你何必非要跟着？太子殿下这般清闲？”
“是啊，难得清净。”宋墨潇活动了一下筋骨，望向轿中的傅兮柠，“太子妃一介女子，频繁出入大理寺，难免惹人非议。”
傅兮柠憋着笑：“太子陪着我，就不怕旁人传出别的闲话？”
“传什么？”
“说太子与太子妃在大理寺幽会。”
周遭的兵士闻言，都暗自忍笑，知夏与沉朵也不约而同捂住嘴，生怕笑出声。
茶白原以为宋墨潇会动怒，不料他淡淡应道：“这般说辞，倒也不错。”
“？”
傅兮柠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宋墨潇收敛笑意，开口问道：“祁宴为何执意要见你？你二人从前很相熟？”
“算不上熟。”傅兮柠说道，“许是觉得，我比你好说话罢了。”
轿子缓缓落地，傅兮柠起身，宋墨潇自然伸手，扶着她下轿。
宋墨潇身为太子，非但将轿子让给太子妃，还亲自扶她，旁人看在眼里，纷纷低声议论，都说太子与太子妃情深恩爱。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入大理寺，全然不顾周遭投来的目光。
这牢狱比之前的都要干净不少，是专门给达官贵人准备的。
祁宴坐在一旁出神，听见脚步声，抬眼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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