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有山溪的滋养,水汽弥漫,继而雾气也一下子浓了起来,李惊玄走近,水雾又一下子散开。
一片空濛,山影被藏在雾后,哪里瞧得见那些皂隶的身影,更别说溪流了。
李惊玄身上的外袍被水汽洇湿了大半,脸上挂着汗珠水珠,她没抬手去擦,唯有一双眼亮得似炬火般灼人。
她心里那股躁意没被水汽浇灭,反而越积越沉,下一瞬就要破茧而出。
起先暗骂那群不听调度的皂隶,转而又骂知县和这破游戏,末了连那庙宇也一同骂起,究竟有什么值得参拜。
都去求吧!都去拜吧!
下跪作拜求佛渡漫漫苦厄,渡心中所愿。
求愿时满心贪嗔痴,不遂则起嗔怨,末了说佛假慈悲。
李惊玄沿着最开始的方向继续朝前走,若不能在天黑前赶到庙里,今夜她怕是只能露宿荒山野岭。
脚步忽地一顿,浓雾深处隐着一道人影,影影绰绰,只看出是个男人的背影。
她又往前走近两步,鼻头掉落一点凉意,下雨了。
男人听见声响,眼眸微抬,遂水淋淋的雾气里开出一抹幽兰,唯寒蝉噤鸣,一股风带着香气直往她怀里钻。
那是个极美的男人,风月尽覆,艳到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下李惊玄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怒火攻心,乱了神智,竟凭空臆想出这种离奇场面。
但又瞧对方一身云纹锦缎,莫非也是要去参拜寺庙的大户少爷,在这迷了路?
方才的躁气此刻也平息下来,她缓了神色道:“你可是迷路了?不如跟我一同进庙宇避雨。”
“......”
蒲连玉颇感意外,着实没想到会在这遇到旁人,更没想到对方会出言要为自己引路。
他静静打量着对方湿透沾雾的衣衫,暗自腹诽,究竟是谁看着更需要帮忙?
他“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你可知怎么走?”
李惊玄扬了下眉,“这是自然。”
她上山前可是专门查了路线,绝不会出错。
心里却嘀咕着山间雾气浓重湿冷,下雨了他竟还呆在原地,连寻一处树荫避雨的道理都不懂,莫不是缺根筋?
她自顾自地说:“你若下回还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先找个地方躲雨,站在树下也比在这强,现在就先跟我走吧。”
蒲连玉眼神悠悠地落在她身上,看着雨珠从她额前落下,经过鼻尖,又化在那昳丽的唇齿间,清晰又朦胧。
他愣是跟着走了一段,直至眼前人停下脚步,才发现已经走到庙门口。
月黑风高之夜,若非仔细查看,未必能发现这座依山而建的庙。
门口木匾经年风吹雨蚀,字迹早已磨得模糊不清,分辨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佛。两侧各有一尊布满青苔的石虎,模样狰狞。
李惊玄在门口唤了声,见无人回应,便推开门踏了进去。
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陈设器物却收拾得齐整洁净,想来平日里常有香客或是山人前来打理清扫。
她找了两间算得上干净的卧房,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将那不太聪明的安排好后自己在另一间住下。紧闭门窗后,李惊玄正准备脱去湿透的外衫躺下,房门却在此时被敲响,敲门声短而急促。
难道是刚才那个少爷?这会儿找她什么事?
还是说,其实这里还有别人?
她拢上衣服,将从屋内找到的烛火点燃,举着烛台往门口走去,打开一点门缝看看来人到底是谁。
烛光萦绕,透过门缝,照在一张清艳明丽的面上。女子肤若白瓷,一头乌发绾成云髻,胸口的素白衣领开得极低,雨水顺着肌肤走向,流入那抹若隐若现之中。
“怎么是个女子?”
那女子方才还垂着头,面露几分羞怯,一抬眼对上李惊玄的目光,当即低低惊呼一声,似乎比李惊玄还愕然。
李惊玄眉头微皱,左右都是避雨的,竟还有这规矩。
怎么男的可以,她就不行?想着,也就将这话说出。
谁知那女子听罢,顿时怔然愣住,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又红又白,神色反反复复变了数回,最后美目怒瞪她一眼,才拂袖转身离开。
背影很快消失不见,李惊玄只当她见此处有人,便去了别的卧房休息,自己则又回到床榻躺下。
正要入睡之际,门口又传来响动,甚至力道比刚才还要重些。
怎么三更半夜这座寺庙里的人都不用睡吗?
李惊玄稍有郁色,却还是下了榻,倒要看看又是怎么回事。
门开后,只见站着一个白衣男子,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他见李惊玄神色不佳,面露歉色,举了举手里的黄蜡,“姑娘打扰了,可否借个火?”
看样子也是个刚到庙里避雨的人。
李惊玄将屋里的火折子递给对方,却见这人迟迟不肯移步,竟还一副要挤进来的架势,只听他道:“姑娘,我尚未来得及收拾床铺,不知能否同处一宿?”
说完,他眼尾轻轻往她身上一挑勾,自觉这番暗示已然足够直白。
李惊玄这下也不困了,像似起了几分兴致,男子见状愈发刻意卖弄起来,抬手松扯衣襟,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腹,嗓音也添了几分撩人的磁性,句句带着引诱。
李惊玄面不改色,正眼看向对方,“要与人同宿?莫不是你身有疾痛,行动有所不便?”
“......不曾。”
“那便是你怕黑畏雷,片刻离不得旁人相伴?”
“......并非如此。”
李惊玄看了此人好一会,才发现这男子的眉眼,似乎和刚才那女子有些相像。
这对兄妹是要做什么,这间屋子有什么值得他们三番两次地探访?
感觉自己被再次戏弄,她随即趁人不注意关上门,不听外头的好言相劝,将人隔绝在外。
这下终于安静了。
门外的男子见她真不打算开门,只好转身离开,经过一拐角,又变回那个花容月貌的佳人。
怎地今日这一个两个如此难缠?那个男的也就算了,看着比自己还像个妖,她根本不敢过去送死。
这女的也更是怪,自己都变成男子了却也诱惑不成!
小晴咬咬牙,难不成,她真喜欢的是女子?
照这样下去,自己怕是真要完成不了教主的任务了。思及此,小晴又悄声离开庙宇,往林中走去。
另一边的卧房里,男子坐靠在床榻,黑森森的发垂在绸缎上,苍白如瓷的脸唯唇上一抹艳色,待整个寺庙都陷入寂静后,才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目。
蒲连玉早在庙门外便察觉到不对劲,里面妖气缠杂交织,熏得他心底一阵不适。可那人竟全然不觉,睡得安稳踏实,他一时说不清,是她胆气过人,还是她心思粗钝。
既然猜不透此人究竟在想些什么,索性探一探好了——
雨下了很久,久到李惊玄觉得自己的梦也被浸透了,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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