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走了
柏明珍不会回答孩子气的问题,他强硬地把人塞到了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也跟着上了车,彼时,柏焕已经冷静下来,正趴在车窗上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家门。
“就好像一场梦一样。”柏焕缓缓吐息,至今还无法接受现实,要不是被抢走小禾,他或许连发疯的理由都没有,交换他和柏辰,顺理成章,富贵荣华他享受了十八年,任谁都应该灰溜溜地走人。
他认为自己也应该那样,尽管是假少爷,但也不能失了风度礼仪,不能让人看不起,更不能让人产生“啊,不愧是假少爷,基因果然很劣质”这样的想法,他装出负疚的样子来,又被轻易打破了,这是个不好的兆头。
柏明珍并不理睬他的伤春悲秋,从前座助理手中接过水杯,递给柏焕。
“什么?”柏焕低头,黄不拉几的像一罐尿。
“薄荷菊花茶,清热降火的。”贝尔在前方解答,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柏焕默默拧开杯盖,喝了两口,“好奇怪的味道。”
又对着漂在茶水里被泡胀了的薄荷沉思,“那花园里好多薄荷也是我的。”
“之前跟你说过用花盆种它,你非要种在园子里,临时要挖走,不好养活了。”柏明珍淡淡说。
“花盆不接地气,要有地气,花才长得好。”
柏明珍生活一向清简寡淡,没什么情致意趣,用他的话说便是时间是有限的,他没那闲工夫去摸三摸四,不像柏焕,和他当下许多玩伴一样,喜欢奢侈挥霍,喜好浮华享受,吃穿用度都讲究时髦,与人社交则讲究一个情绪价值,对毫无用处但油嘴滑舌的人相当慷慨大方。
成月清和柏目山要把两个孩子换一换,他不赞同,但也不反对,在半春庄园反而不方便,他跟姆妈阿爸不亲近,姆妈阿爸也不乐意见他,可他要见柏焕的话,就必须出入半春庄园,搞七廿三,麻烦。
更何况,柏明珍对血缘又不看重,平时就光明正大偏袒柏焕,柏焕被放去谁家,他都是他哥,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柏焕没等到柏明珍回答自己有关于养花的话题,他把水杯还给了贝尔拿着,扭头瞥了几眼柏明珍。
他大哥跟南城其他富家公子哥不一样,虽然出身显赫,但身上却总有一种独自在外谋生打拼的不合群,柏焕和认识的同龄人每回见了他都感到自惭形秽,但柏焕和他是兄弟,又难免骄傲。
如今没了兄弟那层关系,柏焕才意识到,他跟大哥之间到底隔着一道多宽多深的鸿沟。
此时的柏明珍看起来也是略显不耐和倦怠的,年少有为不是那么容易,对方垂着眼,按着手机,屏幕里的蓝光将他眼下淡淡乌青照得一清二楚。
柏明珍回完了工作群里的话,放下手机,对柏焕说:“你身上衣服不合适,等会让贝尔带你去买新的。”
柏焕一怔,而后微微一笑,拽着衣摆说:“合适呀,怎么不合适,早该我穿了。”
柏明珍一向不吃任何人的这一套,他打开车门,“冷静了就找你姆妈,让他们带你回去。”
“你刚才说送我们回去。”柏焕,抱着手臂,一靠不起。
“欠你的,小瘪三。”
“又骂我。”
柏明珍伸手过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
柏焕反而不高兴,不声不响地抓了男人的手嗅嗅闻闻,“你几时开始抽烟的?”
“压力大,不抽烟,那做酒鬼。”柏明珍轻轻一笑,他不常笑,笑时眼尾也不见一丝纹路,清凉凉的。
“那我也抽。”柏焕嫌弃地丢开柏明珍的手。
柏明珍缓缓点头,目光含着隐隐的威胁,“可以,那我不抽烟,你抽,我抽你。”
柏焕不再吱声了,因为柏明珍真抽过他屁股。
“冷气跑了哦。”柏焕放下车窗,“我还得进去一趟,有东西忘带。”
柏明珍一眼看穿他,问:“进去争取胜利,还不死心?”
“侬勿管。”
说完,柏焕便推开车门,他下了车,伸手扒了扒刘海,左右看了看,对后面大众车里的陈园园和王彩仪微笑两秒钟,王彩仪冲他招手,从车窗探出头来,柏焕指指那座漂亮的房子,说:“我进去一下。”王彩仪换了个手势,示意他快去快去。
少年是跑着过去的,他进了屋,把还在伤心哭着的成月清吓了一大跳,他没顾得上安慰,也没心情安慰,反正她已经有了亲儿子,母慈子孝,那么幸福,于是他丢下一句我有东西忘拿就快步跑上了楼。
他进了房间,身后跟着人形监控阿秀,阿秀见他从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打开了就对着窗帘一点,咔嚓,阿秀捧着脸发出尖叫声,要下楼告密,柏焕把她拉住,把打火机塞进了她手里,拽着她的手把床单也点燃了,过后他才把阿秀抛开,低声说:“狼狈为奸,合作犯罪。”
阿秀什么也不敢说,在柏焕离开后才装傻指着楼上惊喊:“冒烟啦,是不是着火啦,看来今年的太阳太大啦!”
总算是出了口气的柏焕兴奋地离开,他没找到小禾,但是飞快拔了几株薄荷,揣在怀里,跑得起飞,照直奔着大众车而去,一上车就催陈园园快点走,陈园园踩下油门,和副驾驶的王彩仪茫然对视,而柏焕自顾自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
关于柏焕为什么最后把自己的房间点了这件事情,大概就讲述完了。
只是此事并未到此为止,失火尽管被“发现”得迅速,但到底是失火,那个房间已经不能再住人了,成月清本想让柏辰直接搬进去的主意泡了汤,尽管她心里还想念着柏焕,可那想念之情里,又因此掺杂了一丝埋怨,物质上的损失,她天衣无缝的计划,都被一把火给烧干净了。
苔米那孩子真的是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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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园园和王彩仪直接带着柏焕去了兰水塘附近的商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后,一家三口走进电梯,两个大人对着刚回到自己身边的小孩带着讨好之意,近乎阿谀,但小孩一直心不在焉。
到一楼,陈园园拦住电梯门,让母子两个出来,“你养妈是不是把你手机收了,先买支手机。”
“我先接个电话啊。”王彩仪手机响,她接了走到一边。
柏焕对她印象还不错,乖乖站在她后面等她。
只是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王彩仪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女人张口结舌,啊,你,对不,等等,我,脸色很快又涨成通红了。
柏焕不解,从她手中夺走手机放到耳边听。
成月清的声音他听了十八年,一听他就听出来了。
“他才知道你和陈先生几天呀,就变了个模样,一点规矩都没了,连家里的房子都敢烧,可也别怪我斤斤计较,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做牛做马赚的。我知道苔米到你们手上算是完了,以后大概要做小混混了呀!”
“苔米……”王彩仪忙要来抢手机。
柏焕挡开她的手,对电话那头的成月清说:“阿姨要是气不过,打电话报警抓我。”
女人没说话,一直没说话,啪一下挂了。
猜电话是挂断了,王彩仪才从柏焕手里把手机拿走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她说你把她房子烧了?”
陈园园也走了过来。
柏焕没瞒,“没有烧她的房子,只是把住过的房间烧了。”
注意到面前两人神色一变,柏焕又补充道:“我爱他们,我只是不想别人占有我的东西,他们,房间,还有你们。”他意识到,他不再是柏家人,但跟这两个人也不是一家的,他们虽然以后要朝夕相处,可也要互相提防、揣度。
“那也不能直接把房间烧了啊,柏家房子那么大,多的是房间,这件事可以商量的呀。”王彩仪语重心长说。
柏焕点点头,实则有着强烈的预感,在柏辰穿着他的衣服出现时,他就预料到他在那个房子里的一切都会变成柏辰的,衣服,房间,包括狗。
陈园园考虑周全一点,但也并不聪明,“你既然那么喜欢狗,楼下阿婆的看门狗正好生了一窝,正愁送不出去,待会你去挑只喜欢的带回去养。”
“不用了,现在也没有时间养狗了。”柏焕摇头说道。
“那也好,”陈园园反正都是好,“不养省钱,现在养狗费钱,阿婆的狗每天要吃一盆面条。”
柏焕在心里轻哼一声,给狗吃面条,真是蹩脚。
他们先带柏焕去买了支手机,陈园园要买苹果的给柏焕,他客气两句,陈园园转头就给他买了支两千的OPPO,柏焕有气无力地收下了手机和电话卡,说了声谢谢,而后他把一串数字输进联系人列表里,给对方发去消息:“死鬼,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把老娘和孩子丢下,负心汉,没心肝!”
发完消息后,柏焕乐不可支,笑得呵呵嘿嘿,引得王彩仪走到他旁边,问他在玩什么。
柏焕没说,把手机递给对方,“妈妈请在这上面输入您的电话号码。”
王彩仪一愣,眨了眨眼睛,也问出了和成月清之前一样的话,“你叫我什么?”
“妈妈。”
王彩仪连应了三声,显然不知如何是好,输入联系方式时手都在顫抖,被柏焕刻意丢在一边的陈园园还在前头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那是个骗子,柏焕心想。
之后买应季的衣裳,上学的书包,必要的生活用品等等,柏焕身上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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