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济的心猛地提起来,拔腿往渡口跑。腿上的伤没好利索,跑起来有些跛,可他顾不上,几步冲到水边,水漫过他的小腿,他弯腰伸手,文思茵已经游到了浅水处,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他用力一拉,将她从水里拖了上来。

文思茵浑身湿透,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白,可眼睛亮得吓人,攥着他的手直喘气说,“船上、船上有人牙子,别让他们跑了!”

夏侯济回头冲着何阳喊了一声,何阳立即带着另外两人围上去。

赵爷本就心虚,生怕引得城门守卫注意,见势不妙,忙叫手下人行船走了。

何阳等人没有船,自然是追不上他,折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这孙子,跑了。”

夏侯济站在浅水里,将文思茵往岸边扶,语气低沉,“先别管他,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早晚有一天能抓到他。”

而后一行人进了城,文思茵裙子贴在腿上,走一步滴一串水,何阳找了间客栈,夏侯济让人烧了热水,又吩咐何阳去成衣铺子买两身干衣裳。

文思茵裹着客栈的薄毯坐在床沿,头发还滴着水,夏侯济站在窗边,为她擦拭头发上的水。

良久后,夏侯济手里的帕子停在她头顶,文思茵听见他开口,“茵娘,为什么要跑?”

文思茵以为他问的是为什么跳船,想也没想便回答,“那人牙子要将我卖了换钱,为什么不跑?”

夏侯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一口气从喉咙里哼出来,自嘲似的开口,“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从药铺后门离开?”

他不知道她过得如何,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整日忧虑着,甚至生出了几根白头发。

文思茵垂着头,湿发粘在脸颊两侧,水滴顺着发梢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像是她的心跳声。

沉默片刻,她答非所问地说,“我被人拐了。”

夏侯济伸手将她湿漉漉的下巴抬起来,分不清是水还是泪,逼她看着自己,“文思茵,你实话实说,你到底有没有失忆?”

文思茵不喜欢别人对她强硬,目光躲了一下,被他抬着下巴,没躲开。

不回答便是一种回答,无言便是她给出的答案。夏侯济看着她的眼睛,两息之后忽然松了手,语气冷下来,“你又一次骗了我。”

文思茵抿了抿唇。

夏侯济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背对着外头的光站在原地,整张脸笼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瘆人,“茵娘,你很会演戏。何阳说你是我的夫人,你顺着他的话头往下演,转头就跟药铺的老大夫说自己是被拐的。”

“文思茵,你拿我当傻子耍。”

出身皇室,一生算计,却在她这里栽了无数个跟头,说到底,是他把心交到她身上,所以对她不设防。

文思茵被他这么挑明了说,脸上那点装出来的茫然终于挂不住了,抬眼看他,语气也硬起来,“我骗你?我骗你什么了?”

“我如今说的每一句都不是假话,要不是你让人把我绑出京都,我何必逃跑?要不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何必假装失忆?我又怎么会落到人牙子手里?”

“夏侯济,这一切都怪谁?难道怪我吗?”

“怪你。”夏侯济没有退让,他或许有一日会回到京都,回京都断不会舍下她一人,文思茵做的一切太心急了。

“你在我面前假装失忆,偏要在我跟前演一出可怜相,转头就翻脸跑路。文思茵,你这个薄情寡义,我算是看透了。”

文思茵被他一番话说得脸色发白,攥着薄毯的手指收紧了,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反驳回去,忽然觉得小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床沿上一缩。

见她脸色不对,夏侯济也紧张地上前一步,“怎么了?”

文思茵低头去看自己的小腿,方才从水里上来的时候没留意,如今低头一瞧,小腿肚上有明显的红痕,肿得发亮,红痕中间有小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她伸手一碰,那处皮肤便烫得厉害,疼得她嘶了一声。

夏侯济蹲下来一瞧,脸色变了,“水蛭咬的,可能有毒,别碰。”

他转头朝门外喊何阳请大夫,再回过头看文思茵,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嘴唇比方才更白了。

文思茵疼得厉害,蜷缩在床榻上,手指微微发颤,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心虚地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个,大夫来了,你先让他看腿,旁的先别问。”

夏侯济看了她一眼。

文思茵不敢看他,声如蚊蚋,破罐子破摔一般,“好吧,我坦白,怀孕的事,也是我故意捏造的假象。我没怀孕……”

夏侯济一愣,“没怀孕?”

文思茵闭上眼,视死如归地点了点头。

夏侯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腰将她从床上捞起来。

文思茵被他吓了一跳,顿时叫出声来,“夏侯济,你干什么!我腿疼!”

夏侯济将她往床里面一放,自己也跟着上了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把她圈在床板和自己的胸膛之间,低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文思茵,你这个人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

他得知她有孕时,内心无尽欣喜,想着这个孩子身上流着他和她的血,此后余生他和她永远都会被这个孩子联系在一起。无论日子过得如何,望着孩子与她相似的眉眼,便能忆起他们情深爱重的从前。

可这也是骗他的,他该想到的,却还是傻傻地相信了。

文思茵被他圈着,腿上的伤口还在突突地疼,可他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睛红红的,像是一连几夜没睡好似的,她心虚地软下声音,“腿疼……”

夏侯济到底还是从她身上下去了,下床看她的腿,伤口不深,只是红肿得厉害。

等何阳请的大夫到了,大夫瞧了说是水蛭咬的口子进了脏水,敷点药便能好,旁的没大碍。

大夫走了之后,夏侯济将门掩上,回到床边坐下来,沉默半晌,忽然开口,“茵娘。”

文思茵眼神错愕。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她对他何止半分真心,她为了让他入眼可谓使尽浑身解数,若不是太子殿下倒台,她绝不会动嫁给梁奉的心思,她择夫的第一人选一直是他。

文思茵望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庞,眼圈慢慢红了,声音发闷,“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若不喜欢你,便不会试穿婚服给你看,还跟你春风一度。被人牙子抓走,我心里算着你的脚程,一心想着与你重逢。你质疑我的真心?你混账!”

夏侯济胸口堵着的气顿时泄了一半,伸手将她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妥协一般,“我分不清你哪一句是实话,你骗我,可我偏偏放不下你。”

文思茵被他抱着,脸埋着他温热的胸膛,闷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你放不下我,还骂我薄情寡义?”

被她掐得有点疼,夏侯济也没躲,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清楚感知这不是梦境。

他将手臂收紧了些,在她发顶蹭了蹭。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屋里没点灯,暮色照在窗纸上,一片橙黄,照得两人影影绰绰。

夏侯济咬她白皙如珠的耳垂,“茵娘,你欠我一个孩子。”

文思茵被他咬得耳垂一热,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的肩膀,“你属狗的,咬人做什么?”

夏侯济没松口,嘴唇贴着她耳垂,声音粘腻,“你就是欠我一个孩子。”

文思茵脸上一热,偏头躲来他狂热的吻,“谁欠你了?只是我装出来的模样骗过了大夫,又不是真的怀上了。”

“编的也得还。”夏侯济将她往枕上按了按,目光翻涌着欲色,“我得知此事,白高兴一场,这笔账怎么算?”

腿上敷着药,凉丝丝的,可身上被压着的地方却像是着了火,烫得厉害。

她伸手抵着他的胸口,嘴硬道,“你想怎么算?我腿还伤着呢。”

何况,她见夏侯济救她时,腿脚走起路的模样也没好利索。

夏侯济将她的腿往旁边挪了挪,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颈侧,声音缱绻,“腿伤着,旁的又没伤着。”

不知是说她,还是说他自己,总之她想歪了,耳根烧起来,伸手推他的脸,“夏侯济,你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夏侯济将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扣在枕侧,十指交握,对上她的眼睛,“从我再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没打算跟你讲什么脸面。”

文思茵被他扣着手腕,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着他,夏侯济低头一下一下碰她的唇,碰一下便退开半寸,看她瞪他,又碰一下再退开,像是等她先服软。(审核你好,这里只是碰嘴唇)

“茵娘,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文思茵实在撑不住,自暴自弃地开口,“那你便罚我吧。”

得了此话,夏侯济立刻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手从她腰侧滑落,避开腿上伤处。

文思茵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松懈下来,偏头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根红透了。

夏侯济贴在她耳侧,气息又急又热,“还跑不跑了?”

文思茵闷声说,“不跑了……”

“真的?”

“真的。”文思茵被他逼得没法子,抱着他的头,声音柔软,“茵娘……求殿下庇护……”

后来……

文思茵被他磨得没脾气,偏头去咬他的肩膀,夏侯济由着她咬,甚至鼓励她咬重一些,他喜欢文思茵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宛如士兵浴血奋战留下的勋章。

等她松了口,他贴着她耳根问了一句什么,文思茵没听清,含糊应了一声,他便重了些。

一场情事结束,文思茵趴在枕头上,整个人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腿上敷的药全蹭掉了。

她忍不住腹诽,开了荤的男人果然不做人。

不就是敷衍了一下他的问题吗,他还真吃梁奉的醋。

夏侯济一脸餍足,慢条斯理替她重新上药,她的小腿白皙纤细,宛如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藕一般,方才他要得狠,脚踝有些发青。

文思茵回头看他,“夏侯济。”

“嗯。”

“我早晚有一天要回京都的。”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倦意,“不过我得攒够盘缠。”

夏侯济敷药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说起话来拈酸吃醋的,“说到底,你还是想嫁给梁奉。”

“又关梁奉什么事?我从未提到他一个字。”

“你嘴上没说,心里想了。”

文思茵被他这话气得坐起来,腿上的伤扯了一下,可还是硬撑着说,“我们不过睡过两次,你以为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都不知晓我何时想过梁奉,你又如何得知我在想他?”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夏侯济还是不紧不慢,“你心里头,梁奉那边的好处一样都没落下。他那个人实诚,不会跟你耍心眼,不会逼迫你。你最初委身于我,不过是看在我是太孙的份上。”

文思茵哑口无言,瞪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真是这样想?”

夏侯济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枕在脑后,看着帐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茵娘,我们死后埋在一处吧。”

他见不得她眼里她身旁有其他男人,所以只能将野兽盘踞在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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