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彻底暗下去了。

花田里很安静。风从上空吹过去,白玫瑰的叶子轻轻翻了个面,又落回去。

林晚棠跪在花田里,跪了很久。膝盖陷在泥土里,陷得发麻。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把钥匙。铜的,锈迹斑斑,齿纹里嵌着泥。银的,上面蹭着一点干了的血,已经发黑。她撑了一下膝盖,酸麻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大腿根。又试了一下,撑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晃了一下,扶住旁边那把空椅子。椅背冰凉,木头缝里还夹着一片旱烟叶子,叶脉干枯,轻轻一碰就碎。她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过去。脸上两道泪痕干了,绷得皮肤发紧。她伸手抹了一下脸。手指碰到眼角,干的。哭不出来了。

风从花田那头吹过来,比刚才凉了。

她抬起头。花田另一端,沈知微还站在那里。

她不知道沈知微站了多久。她拎着那只花篮,篮子里的桂花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发褐。她没有走过来。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屿消失的地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没有抬手去拢。她站得笔直。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片空的地方。拎花篮的手指,指节泛白。

林晚棠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沈知微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看着那片光落尽的地方,站到那片光一点不剩。

然后,她开口了。

“疼的不是走的那个。”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嘲弄,只有疲惫,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说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那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林晚棠攥着钥匙。

她想说,你害死了他。她想说,你明知道会这样,为什么不拦他。可话到嘴边,她看着沈知微站在花田那头,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不拦他?”她问。

沈知微看着那片光落尽的地方。

“拦得住吗?”她说。

林晚棠看着她。

“出口要燃料。”沈知微说,“以真换真。拿一个人最舍不得的那块,换一扇门。他把他自己放进去了。这一份,是替你付的。”

林晚棠摇了摇头。“他自愿的,那是他的一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卡在喉咙里,“我这一块,还得我自己交。”

沈知微没有反驳。她看着那片空掉的地方,隔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得快点想。你身上还留着多少,是你自己的。”

“我在这里快五十年了。”她说,“我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我都觉得,疼。”

她顿了顿。

“可我还是在这里。他们走了,我还在这里。”

风又刮过花田,把花茎吹得贴地一伏,又撑起来。

沈知微低头,看了看那只花篮。桂花已经蔫了。她伸手,把一朵掉出来的桂花捡起来,放回篮子里。手指碰到花瓣,停了一下。

“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她说。

“明天,你拿钥匙,去找镜子。如果镜子让你过去了,我不拦你。”

“如果过不去呢?”

沈知微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那就证明,”她说,“你和这里,还没到分开的时候。”

她说完,拎着花篮,转身,往花田那头走去。花篮在她手里,一晃一晃。

她走了几步,嘴里哼起歌来。哼来哼去,就那两句,翻来覆去的,不成调。哼得很轻,像哼给自己听的。

林晚棠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她走到花田深处,背影快要融进花影里的时候,抬起左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旧的划痕,淡得快看不见了。她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继续走。花影合拢,她不见了。

林晚棠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铜的,凉的。银的,蹭着一点干了的血。

花田上空那团光,已经彻底暗下去了。她攥着钥匙,站了很久。钥匙硌得手心生疼。她没有松开。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这一回走得很慢,眼睛自己去找那朵盖着伞布的花。路过那张书桌的时候,她停了步。桌上摊着那本翻开的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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