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自己的第一场婚礼录像,定在腊月二十六。
客人是纺织厂的许家,女儿许丹结婚。人是老高介绍来的,价钱谈了两回,最后比市里便宜不少,但也没便宜到白干。许丹来交订金时特意问:“这回不是借文化宫的机器吧?”
梁潮生说:“不是。”
“就是广州寄来的那台?”
“现在已经是红叶的了。”
许丹这才满意。她显然不懂机器,却很在意“是不是自己的”,大概觉得借来的东西总不如店里现成的稳妥。她母亲在旁边问得更实际:“那录像拿回来,我们家录像机能放吧?”
梁潮生把桌下那只八毫米录像带盒拿出来给她看:“拍的时候用这个,最后会给您转到大带子上。家里普通录像机放大带,不能直接塞这个。”
许母拿起来看了半天:“这么小?”
“嗯。”
“这一个能录多久?”
“看带子规格。婚礼我会准备够。”
“那最后这个也给我们?”
“给。小的是拍摄原带,大的是转出来给您平时看的。”
许母还是没完全听懂,最后只抓住一句:“反正电视上能看就行。”
梁潮生点头:“能。”
人走以后,周念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你刚才那句最好写到收据上。”
“哪句?”
“交一盘八毫米原带,一盘普通录像带。”
梁潮生看她:“她们都听见了。”
“听见和记得是两回事。”
“你现在放寒假也要工作?”
“我只是提醒。”
梁潮生拿起订金收据,在下面补了一行。字写到一半,他忽然抬头:“那你腊月二十六来不来?”
“干什么?”
“帮忙。”
“多少钱?”
“你现在开口就钱?”
“去年不是你说临时帮工按天算?”
梁潮生想了想:“半天。”
“婚礼能半天?”
“那一天。”
“成交。”
她答得太快,梁潮生反倒笑:“省城把你教得越来越现实。”
“你开店半年以后也没比我浪漫到哪儿去。”
“我什么时候浪漫过?”
周念安看他一眼:“也是。”
腊月二十六一早,旧巷冷得厉害。梁潮生六点不到就来开门,周念安到的时候,他已经把摄像机、电源线、两盘备用带、三脚架和那块几乎废掉的电池全摆在桌上。
那块电池是个麻烦。
广州那边没找到原装,只托人捎来一块尺寸接近的旧电池,能用,但撑多久没人敢保证。梁潮生前一天在店里试了四十多分钟,电量还剩一截。真到了婚礼上,他还是把电源线也带了。
周念安看见:“你准备边拍边找插座?”
“能插就插。”
“接亲的时候呢?”
“省着用。”
“昨天试了多久?”
“四十七分钟。”
“你连分钟都记了?”
“吃过亏。”
梁潮平背着三脚架进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我哥现在看见电池,比看见我都紧张。”
“你有什么值得紧张的?”
“怕我摔机器。”
“那你挺有自知之明。”
三个人骑车到许家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许丹坐在里屋化妆,外面一群亲戚包饺子、摆糖、找红绸子,还有个大姨从他们进门开始就围着摄像机转。
“这就是录像的?”
“嗯。”
“怎么这么小?”
梁潮生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这句话:“新一点的就小些。”
大姨明显不放心:“市里我见过的可大。”
“大的也有。”
“那大的好还是小的好?”
梁潮生正在装带,头也没抬:“能把人录进去的好。”
旁边有人笑,大姨也没生气,又问:“我一会儿站哪儿能录上?”
“您正常站。”
“那你记得录我啊。”
“尽量。”
“什么叫尽量?我是她姨。”
周念安在旁边给录像带贴编号,听到这里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
梁潮生瞥她:“想笑就笑。”
“我没笑。”
“你脸都快憋红了。”
大姨还没走:“你们俩说什么呢?”
周念安立刻一本正经:“他说肯定尽量录您。”
梁潮生:“……”
接亲前半段比想象中顺。
自己的机器确实轻,至少不用扛十分钟就换肩。梁潮生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手上少了分量,后来发现走动起来方便得多。许丹的几个小姐妹堵门时,他甚至能从旁边挤过去,拍到新郎从门缝里塞红包,结果红包卡住,里外两边一起往外拽,最后信封当场裂了。
屋里笑成一团。
新郎蹲在地上捡钱,嘴里还喊:“这算谁的?”
里面有人回:“掉进来的算我们的!”
梁潮生差点也笑,镜头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没重新来。
周念安站在后面记时间,梁潮平管备用带和线。三个人第一次不用等文化宫来取机器,也不用看人家几点有空,反倒都不太习惯。中间许丹的母亲要说几句话,梁潮生还下意识去包里找有线话筒,摸到一半才想起这次没借那套设备。
他只能往前站。
许母没准备稿子,一手抓着女儿,一边说:“你小时候我天天嫌你东西乱,以后我不去给你收了。自己柜子自己弄,别结了婚还什么都往娘家拿。”
许丹本来眼睛已经红了,听到这里笑起来:“您不是说让我常回来?”
“回来可以,脏衣服别拿。”
屋里又笑。
梁潮生也跟着笑了一下。
录像里应该收进去了。
从许家到男方那边有一段路,电池掉得比预想快。车刚骑到一半,梁潮生停车看了一眼,已经只剩最后一格。
周念安也看见:“怎么掉这么快?”
“不知道,天冷可能也有关系。”
“还有多久?”
“别问。”
“你不是都测过?”
“店里没这么冷。”
梁潮平在后面说:“哥,我就说昨天拿到院子里试。”
“你昨天说的是拿去拍你踢球。”
“那也能试。”
梁潮生懒得跟他吵。
到了男方家,他第一件事不是拍人,是找插座。新郎父亲听说以后,从电视后面给他腾出一个,问题是位置在屋子最里面,线拉不到院门口。
“要不接个插线板?”周念安问。
“有吗?”
一屋人开始找。
最后从邻居家借来一只,线外面还缠了两圈黑胶布。梁潮生看了半天,不太敢把摄像机直接接上去,先让梁潮平拿台灯试。灯亮了,没冒烟,他才用。
周念安站旁边看得想笑:“你现在挺惜命。”
“机器比我贵。”
“那你呢?”
“我妈应该觉得我贵一点。”
婚宴开在男方单位食堂。
中午最忙的时候,那块旧电池彻底没电了。好在食堂墙边插座多,摄像机接着电也能继续录,只是活动范围被一根长线拴住。梁潮生索性不追着新人满场走,把三脚架架在前面,让人自己进镜头。
周念安帮他看线,谁家孩子要从上面跨,她就先抬一下。到后来一个喝了酒的叔叔差点把插头踢掉,她伸手拽住线,那人才低头。
“这谁家的?”
“录像的。”
“绊我一下。”
梁潮生在旁边听见:“您绕一下。”
那人倒也好说话,真的绕了。
梁潮平偷偷说:“还是文化宫那台好,不用拴着。”
梁潮生:“那台你扛一天?”
“当我没说。”
整场拍下来,两盘八毫米带用掉一盘半。
回红叶时已经晚上七点多。赵桂兰让周念梅送过来一饭盒饺子,三个人坐在柜台后头吃。摄像机还摆在桌上,电池插在充电器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梁潮平吃到第五个,忽然问:“今天挣的钱够买块新电池吗?”
“先有地方买。”
“广州呢?”
“写信问。”
周念安接话:“省城也可以找,我开学以后问。”
梁潮生抬头:“你不是学会计吗?”
“会计不能进商店?”
“你别专门跑。”
“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那我不问。”
“我也没说不让你问。”
周念安把最后一个饺子夹走:“你真难伺候。”
第二天开始转录像。
麻烦就是这时候出来的。
八毫米原带要靠摄像机播放,普通录像机负责录。也就是说,两盘带录了多久,转出来差不多就得等多久。中间不能随便离开,机器偶尔还会在画面切换处抖一下。第一盘转到四十多分钟,梁潮生去暗房拿了趟东西,回来发现录像机停了。
周念安正坐在旁边看。
“怎么了?”
“你自己看。”
录像机的录制灯灭了。
梁潮生按两下,没反应。
“坏了?”
“不知道。”
他把带退出,再放进去。机器重新工作了一会儿,到了同一个地方又停。
梁潮生把原带倒回去,发现问题出在接亲时那一下晃动。八毫米带本身有一处信号不太稳,摄像机能放过去,可转到录像机时,老机器像是跟不上,画面一跳,录制也受影响。
“再试一遍。”他说。
第二遍还是。
第三遍过去了,却留下两三秒雪花。
周念安问:“能交吗?”
“能看。”
“我问能不能交。”
梁潮生没回答。
去年第一场婚礼录像的时候,画面晃几下他都敢交,因为当时本来就是第一次,客人也没要求多好。现在红叶门口已经写着“婚礼录像”,又有了自己的摄像机,再拿“能看”糊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