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光阴倏忽而过，转眼便迫近除夕。
安景宫内暖炉烧得融融，熏笼里漫出一缕清甜的白梅香，驱散了隆冬侵骨的寒意。
容玥今日特意过来，拎着两大只描漆锦匣踏入殿中，匣中并非送给闻歆雪的私物，乃是师门早早备下的年节小礼——专为京中那些需要周旋交好的世家贵女所预备。
各色绫罗小样、精巧佩饰、香膏花钿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再过数日便是除夕，这些物件必不可少。
匣子搁下，容玥袖中还揣了两册装订考究的话本，一转身，便拉着邓黛挨坐在临窗铺着绒垫的软榻上，头挨着头看起来。
闻歆雪并未过去凑热闹，她还要翻看清点匣内的年节礼，这些她都必须要熟悉并且知道什么该送给谁。
耳边不断飘来榻上两人低低的笑语，闻歆雪嘴角扬起浅淡的笑意。
大师姐容玥素来没有别的嗜好，唯独偏爱看话本，尤其痴迷跌宕缱绻的爱恨情仇故事。
不过她实在受不得肝肠寸断的虐心桥段，只钟爱圆满欢喜的甜本。
二师姐邓黛的口味恰恰相反，最中意那种情路坎坷、悲欢离合的虐恋情深。
往日容玥还会特意搜罗虐本陪邓黛一同看，只是今日邓黛没能盼到心心念念的虐话本，便跟着容玥一道埋首甜话本子里。
竟也看得津津有味。
两人看到激动处停下来缓缓，闲叙了会，容玥提起原一起带来的虐话本，满脸遗憾。
“真的很可惜，那册《月上错》我本已经寻到，坊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但凡读过的人，无一不是掩卷痛哭。
我本打算先拿来给二师妹，瞧你读过后是何模样，再斟酌自己要不要翻看，谁料居然怎么也找不到了？！
可能是带的东西太多，把它落下了或者弄丢了，只能之后回去再找找罢。”
她轻轻叹气，“如今那册子可没有现货，要等下一批刻印，只希望我不是把它弄丢了。”
惋惜归惋惜，不过两人平复一些些激动的情绪，便再度沉浸进话本里风花雪月的圆满故事。
低低的笑语声落满了闻歆雪周围。
.
到了除夕这天。
宫城上下张灯结彩，朱红宫墙悬满串串朱纱宫灯，岁岁除旧，处处皆是年节气象。
这一日，谢瑞与元以皆是分身乏术，唯独闻歆雪比起他们倒还算清闲。
与元以一起祭祖，礼毕后，她就可以暂时歇息着，准备晚间的内廷夜宴。
而谢瑞带着元以祭祖完毕后，还要主持外朝的除夕赐宴，宴请文武百官、藩邦使臣。
外朝的赐宴散场，他可能还要处理一些紧急的年终收尾文书，自然元以也闲不了，谢瑞每次都要带着元以旁观。
待到宫宴开始，她要主持内廷女眷宴席，谢瑞元以那边要主持皇室宗亲家宴。两处殿宇隔得不远，应该同样没什么意思。
不过等把外人都送走，她和元以应该会一起守岁，不知道谢瑞……
说起来，她确实不太了解谢瑞的身世，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亲人。外面对谢瑞的情报也很少，都是传闻这，传言那的，没一点稍微可信的信息。
闻歆雪一边想着，一边任由侍女为自己试穿吉服。
于她而言，今日的差事倒算简单不过。
无非是迎来送往，顺便要借着年节的契机，同那些日后用得上的世家女眷联络情谊。
况且除夕宫禁森严，处处皆有值守禁军，断不会有人敢挑这个节骨眼兴风作浪。
明日应该会很有意思，谁能想到谢瑞竟答应带她偷偷出宫。
申时中过，夕阳的柔光洒落在御花园。
闻歆雪移驾园内一处向阳暖轩暂坐，到时候会有不少人过来。
来拜见的人，一部分是各府夫人、闺阁贵女，携着合宜精巧的年节小礼，说几句岁除吉安的吉祥话，礼数周全即可，不能久留，不会耗费她多少时辰。
自然也不是谁都能来见她，是她认为未来有可能有用的，才会应允入内相见。
另一部分是提前一日便递了帖子，得了她准许，便可以趁着入宫赴宴的空档，过来闲叙。
恰好呢，她心中有意结交之人，竟尽数递了帖子过来——徐锦潇、范莜、秦家两姐妹……
甚至还有两份意外之喜。
其一是苏曼安竟带着徐乐薇一同前来。她本以为这宫宴那二小姐来不了。
其二，福宁、茗月两位郡主也递来帖子，说是要与秦家姐妹一并过来。
多热闹～
闻歆雪轻抚着书案上的帖子，唇角微微上扬。
她原本以为，要等到自己及笄出宫之后，借着秦兰玉慢慢与她们相交。
不过这除夕过得倒不似她之前想的那般无趣，不知道谢瑞元以那边怎么样，反正她这里还挺有趣的。
第一位来的是徐锦潇，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不愧是世家闺秀典范，便是看着她行为举止，也算是赏心悦目。
不过她竟想与她下棋对弈，那可不行，闻歆雪不想暴露自己是个臭棋篓子，便寻思要玩连五子。
徐锦潇刚好不曾玩过，她便教她玩了几把。
“这连五子虽然算不上雅艺，但胜在轻巧简易，可放松心神。锦潇平日对己太过严苛，偶尔也该寻些旁物，稍稍松弛片刻。”
第二位是范莜，心灵手巧，居然给她送了十分精致的佩纕。
织线繁复绞缠，纹样雅致妥帖，不艳不俗，适配各式衣裙，可见耗费了极多心思。
少女眉眼澄澈，眼底盛着真切笑意，屈膝浅浅一礼：“往日幸得殿下照拂。除了这一份薄礼，臣女另备了一件小物。
这是我亲手新制的香络，络中所置香料，可安神静心。”
邓黛上前，仔细查验过香络并无异状，才双手接过，转递到闻歆雪手中。
那香络纹样玲珑精巧，纹路婉转别致。闻歆雪摸着细密编织的络身，抬眼问道：“这般精巧样式，是你自己构思出来的？”
“回殿下，正是小女自行琢磨的。臣女平素便偏爱这些编织女红。”范莜垂眸应答。
闻歆雪倒真是对它有些兴趣。
她要送给元以的年节礼物，正缺这样一个她亲手做的漂亮络子，纹样精致却不浮华，适合范莜送她，也适合她送元以。
“不知你可否将这编法教我？便学这一样式就好。”
范莜闻言眼眸亮起，当即应下。
闻歆雪倒没想到她竟还随身携带丝线，接过丝线后两人在案前坐着。
闻歆雪跟着范莜的手势捻线、盘结，邓黛则站在一旁仔细看着。
她知道师妹以前不爱玩这些，现在学恐怕这一时半会学不会。她倒是精通，不过只会编，不曾想过样式，这样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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