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承晖宫以后,林载雪休整了两日。
说是休整,没有哪一刻是闲着的。
她是可以轻易杀出宫去,但得先想办法把铃铛和阿铁平安送出去。
此外还得再整理宫中物件,之前赏赐下来的金银珠宝她原本不打算带走,但现在就是全换成银两去打水漂玩,她也不会留下来还给李玄。
若是有储物戒指就好了。
前世她的储物戒指在她自爆时碎得渣都不剩,可惜了那么多绝品丹药和天材地宝。
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过去的事不必多想。
入夜,她熟练地换上黑衣,跃进窗外的暗夜里。
她要去做离开前最后一件事。
一炷香后,林载雪无声落在珍宝阁前。
闻铮一走,珍宝阁周围便又有了巡逻和值守,鸣玉也被封回千年玄冰之中,重新收进珍宝阁深处。
她按了按固定在背上的东西,轻松潜进珍宝阁。
阁内昏暗,只有一方月光从高窗漏下来,正落在那块寒气流溢的千年玄冰上,冰中剑身三尺,通体焦黑,了无生息。
“鸣玉,”她轻唤,“我来接你了。”
她从背后取下一把铁剑。
那是她花了半日功夫在甲库里寻来的,形制与鸣玉剑有七分相似,被她小心地控制灵力灼烧了几遍后,看起来几能以假乱真。
但这只是看起来,还需最重要的一步。
神魂离体后,林载雪一手握住凡剑,一手覆于玄冰之上。
一缕凛冽至极的剑意从她指间升起,接着,她骤然合起双手,起印!
刹那间,千年玄冰寒气蒸腾,铁剑周身笼上一层极淡的光,剑光流转,剑意内敛。
破妄境巅峰神魂强大无匹,她单手掐诀,移形换位!
带了她剑意的凡铁与鸣玉瞬间交换位置。
鸣玉刚入手,那股熟悉到骨血相连的颤栗便顺着她的指尖涌上来,鸣玉欢呼雀跃的情绪惹得她也愉悦起来。
眼下,既已察觉天魔潜入皇宫可能是为了鸣玉,她便绝不会将鸣玉留在此处。
况且仙盟将鸣玉置于皇宫,本就是为借天道之力蕴养修复,又有什么蕴养抵得上在她身旁?
林载雪满意地看着层层禁制中的凡剑,剑意控制得刚刚好,再配上千年玄冰的阻隔,这下是真能以假乱真了,天衡剑宗的长老来了也未必能发现,何论其他人。
除了闻铮。林载雪有点心虚地挠了挠后脑勺,他若有心探查,这点障眼法怎么也瞒不过他。
但他短时间内大抵是不会再来朝歌……了吧?
一想到闻铮,此情此景,那夜他站在剑前亲吻木牌的情景又冲进她的脑海。
几乎是逃回承晖宫后,林载雪才缓下那股莫名的慌乱,和衣躺下。
总是需要睡觉真是麻烦,出去后必须给这具身体好好淬炼一番了。
在识海里过完一遍明日的路线,林载雪抱着鸣玉剑,沉沉睡去。
“又来了……怎么会……”
“杀不尽……根本无穷无尽……”
昆仑域边,两界通道前,是一大波污浊粘稠的黑雾从天际狰狞的裂口中倾泻而出,黑雾甫一落地,便窸窸窣窣地凝聚成人形,令人作呕的魔气与杀意奔流开来。
“大长老!”一声悲呼传来。
林载雪撑着剑站起来,循声望去,见坐镇阵眼的牵星阁长老蓦地喷出一大口黑血,辅阵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七窍流血,藏蓝道袍被血污染得黑红一片。
“山河大阵……破了……”
“灵渊剑尊!且听我一言!”
一个穿着素心谷道服的小弟子跌跌撞撞向她奔来,“剑尊,您顶在这里太久了,不妨先退后休整,方才谷里又轮换来一些弟子,多少能减减您的伤势……”
林载雪看了看她的服饰,应是初入内门的弟子,修为刚进第二重问道境。
这么小的孩子,放在往常,那把每个弟子都看成命根子的掌门怕是连低阶秘境都不准她出入。
“此处凶险,你速回后方!”
凌厉剑光闪过,小弟子身后的一团魔气发出嘶鸣声。娃娃脸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在此处是个累赘,只好咬牙提气,疾退而去。
灵界修士已在此鏖战数月,却是节节败退,素心谷驻扎后方为修士们医治,谷里送来的灵草仙丹根本跟不上消耗。
两界通道裂口的正下方却一直需要有人抗住重压,第一时间击退魔气,前线一旦失守,后方难保。
可魔气无穷无尽,此时尚能镇守最前方的,只剩下林载雪一人。
她月白剑袍上一身血污,持剑而立,天地灵气向她汇聚而来。
但这次,灵力逆冲经脉,在她身边燃起了滋滋作响的灵火。
“剑尊!万万不可!”刚刚退走的素心谷小弟子生生刹住脚,发出一声恐惧至极的高喊。
“灵渊!”正在不远处疗伤的剑宗长老猛地挣断了聚灵引线,拖着残躯疾驰到她背后,颈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翻着血肉,魔气侵蚀其中,让他的声音呕哑嘲哳:“再撑一会,只要一会……”
“来不及了。”
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迎战,这波魔气一旦化形,灵界修士必然再添伤亡,她一旦倒下,现在根本无人顶替此处。山河大阵已碎,这里开了口子,整个灵界都将受重创。
鸣玉剑在她手中发出嗡鸣。
“林载雪!”身后的长老已经顾不得尊卑,厉喝道,“速速停下!”
她充耳不闻,握住剑飞身而起,迎向那倾泻而下的魔气深渊。
轰!
亿万道刺破混沌的纯粹剑芒,以她为中心,以雷霆之势锁定了天际的裂口,霎那间化作一轮吞噬一切的猛攻。积蓄了数百年的浩瀚灵力,连同她的血肉神魂、她毕生所悟的无上剑意,在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中,轰然爆发!
林载雪满头大汗,从锦被中猛地坐起来。
是梦。
梦到了她前世的最后一刻,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上是烧穿云层的天火,她立在两界通道的裂缝前,面前是无尽深渊,身后是尸山血海。
她怔愣地伸出双手,不知为何,眼前浮现出的是那一刻闻铮绝望的神色。
“铛——铛——”
浑厚沉重的钟声撞破寂静,一声接一声,震得整个皇宫都在颤抖。
丧钟九响,帝王驾崩。
林载雪回过神,诧异地看向窗外。
李玄死了?
她一点不关心李玄是怎么死的,但此时想必四处混乱。
没有片刻犹豫,林载雪立刻伸出神识,以承晖宫为中心往四面八方探出。
然而皇宫十二道朱红城门俱是紧闭,护城河上吊桥高悬,整个朝歌皇宫已成孤岛。
她心一沉,这些东西关不住她,但铃铛和阿铁出不去了。
第二天,宫外已经空无一人,原先看守她的金甲卫和修士全撤走了,只留下几个对她而言等于没有的低级阵法。
外面恐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罢了,再等些时日也无妨,她总得把铃铛和阿铁安全送出去。
修炼打坐吃吃喝喝百无聊赖的三日过后,承晖宫门外来了个面生的女官,腰佩长刀,仪态肃飒地对她行了个礼:“明昭公主,陛下有请。”
……这又是哪一出。
林载雪放下手中反复修改过的路线图,无奈应召。
太极殿上,林载雪见到这次宫变的赢家时,只觉得倒也不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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