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河阴村,此时此刻正忙活得热火朝天。
村长戴着个草帽,坐在余大佑老屋的房檐底下,使劲挥舞着手里的扇子。
那扇子由塑料做成,薄薄的一片,扇着却十分凉快。上面印着些“男科”、“治疗不孕不育”、“三年抱俩”等乱七八糟的广告语和几个撑着下巴的医生护士的图像。
从前他并不嫌弃这上面的广告语不正经,跟村里其他人一样,不管是在树下纳凉,还是在村口的小卖部喝点小酒,人人手里都有一把。
但是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毕竟是个村长,这种扇子拿在手里岂不是有失体面?
不过今天情况特殊,上午看了天气预报,说下午能转阴,于是他就空着手出了门。
合计着找几个村里手脚利索点的汉子,再凑点钱,好歹给余大佑的妻女除一除杂草,再立个碑,让母女俩在地底下也能安个心。
结果没成想,非但没能等来阴天,竟然比前几天还热,热得他跟村口小卖部门前的大黄狗一样,没铲几下土就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会儿手里的这上不得台面的扇子,还是他厚着脸皮拿的别人的。
“村长,你过来瞧瞧,就挖这么深,可以不?”不远处,一个热得红了脸的汉子大声喊道。
他身上的白色老汗衫已经穿得发黄,虽然热得脸色通红,但好在皮肤黝黑,看不太清楚。
“我才歇了几分钟啊,你就喊!来了来了,哎哟喂,这些事儿要是离了我,还真不让人放心!”村长扇着小扇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房檐下的阴影。
他走到坟前低头一看,那坑就跟他的脚面一般浅。
“活儿是你们这么干的?”村长厉声问道,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头上的草帽,咣咣几下就往几人脑袋上招呼,“就这么深!就这么深!你们几个的大屁股拉泡屎都埋不住!还能埋进去碑啊?”
几个人嬉皮笑脸,被他用草帽一阵招呼也不恼,嘿嘿嘿地笑着闪躲,一边躲一边跳。
“再给我挖!别想偷懒!”村长斜睨他们几眼,摇着扇子又回到了房檐底下。
日头西晒,虽说在河边的山坳里,大部分的阳光都被西边的群山挡住。但是视线跟随着老屋前连成一片、已然干枯的马尾草草尖,还是能看到它们像溪流上漂浮的一根根狭长叶片,跟着躁动的热浪起伏不断。
村长的视野就这样跟着热浪的此起彼伏游移,渐渐地,头顶上刺耳的蝉鸣声也不觉得聒噪,他的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消失、出现、再消失……
“村长!村长!你来啊!快来!”那黑得看不出红脸的汉子用更大的分贝,撕心裂肺地喊着。
村长半睡半醒,突然被人一惊吓,脑袋狠狠往下一栽,险些磕得个狗吃屎。
“喊喊喊!你号丧啊!”
村长被他惊扰了美梦,恨不得将他的父母拿出来问候一番,但眼下还指望着对方干活,他嘴上嘀嘀咕咕不知道骂了些什么,倒没耽误他的脚步。
那汉子也是个没眼色的,其他几人都看到老头子阴沉个脸,于是低着头,握着手里的铲子锄头假装在泥土里翻。
他倒好,嫌弃老头子手脚不利索,几个健步走向后方,一把扯过村长的大臂,跟拽小鸡仔似的扔到了土坑旁。
“我们挖到个盒子,看到没,村长?你说是不是余大佑埋的宝贝!”
汉子没有看到村长越发不耐烦的脸色,一脸期待地搓搓手。说到高兴处,竟然直接伸手冲那盒子抓去。
离两人最近的国字脸男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动作比那黑脸汉子还快,锄头一扔就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急忙制止对方,笑骂道:“中午吃稀饭吃胀了是不是,那是骨灰盒!”
村长为了隐忍,已经将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却实在忍不了这蠢材,手里的塑料扇子化作一柄趁手的武器,打地鼠一样地往汉子背上招呼。
他边打边骂:“你真是缺心眼第一名!还宝贝,余大佑家穷得叮当响,能有什么宝贝!”
那汉子被他打得像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左闪右躲,嘿嘿傻笑。不知怎么回事,他一脚踩在那国字脸男子扔在地上的锄头上,天旋又地转,一张黑脸当即朝下,啃了一嘴泥巴。
“呸!呸!”汉子再也不敢嬉皮笑脸了,一脸苦色。
这地方到底是个坟地,这些土都是前几天从人家坟头上扒下来的,不知道有没有沾了脏东西。
村长比黑脸汉子的父亲还要年长几岁,端了个长辈的架子,又有好几个人围观,一时间就抖擞威风,想拿他给自己的新职位开开路。
可嘴皮子才张开,一丁点儿声音还没出,就被在场的最后一个人——一直沉默不语的精瘦男子扯了扯身后的衣服。
精瘦男子自从来了这里就一直在干活,安安静静,别人讲笑话,他也不搭腔,只跟着笑呵呵烘托下氛围。
“怎么了?”精瘦男子向来性子稳重,村长的问询中不免带上些认真。
精瘦男子咽了咽口水,热烈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骨灰盒的方向,闷声闷气道:“村长,还真有宝贝……”
半埋在泥土里的白瓷盒子已经被那黑脸汉子一脚踢开,盒子的底下,一方红色的布赫然出现在众人眼里。
红布的一角,一点点乌金色悄然露出。
一缕缕阳光照射在那点乌金之上,顿时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映入在场四人的眼睛里。
那一对对瞳孔中,或许因为燥热的天气,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不约而同地透出程度不一的热烈。
细细一看,才能分辨出,众生百象,里面有贪婪、有垂涎、有茫然……
“白警官,班警官!这边!”
班青和白杨刚走到山口,村长就隔着老远冲他俩挥手,喊叫声回荡在山坳里,距离几十米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几十米开外,除了村长外,还能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人影。他握着把锄头,和村长并肩站着,颇有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两人三步并做两步,往山坳里走,凑近了,才看见村长和他身边的黑脸汉子都是一身狼狈。
两人白色的汗衫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泥土,土黄色混杂在衣服的白色当中,像是两只掺了黄点的白色小狗,此刻正热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连舌头也伸出来透个气。
村长看起来稍微体面点,他身边的黑脸汉子左腹部的布衫已经变成了烂糟糟的布条子,恹恹地耷拉在他的腹部,漏出他白花花的肚皮。稍长的头发里混了几条细细的枯草枝,从他身后凹陷的草垛来看,应该是之前掉进了草垛里。
现场一片狼藉,之前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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