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不爱下跪
忽然门外大风呼啸,鹅毛般的大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外面狂风呼啸,窗棂被吹的吱呀作响。
本来还有些残余温度的厢房如一片冰窖。
她仍由风雪过境,却没了想抵抗的力气。
段负雪竟然有些希望时间就这么流走,反正大雪会掩埋掉一切。
她本就是个满身罪孽的人,这一条人命,她背得起。
段负雪提起桌上放着的那柄长刀,刀上还带有些许血迹,但段负雪没在意这些,一头闯进了风雪中。
院中那颗青松在风雪中依然是那样挺拔。
段负雪在树下肆意挥舞着手中长刀,她身影轻盈,手腕灵活,似乎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把剑。
周围的雪地上脚印凌乱,女人喘着粗气,不管风雪再冷,刀法再快,都挥舞不了她心中的燥意。
不管她挥多少下,她脑海中依旧是躺在血泊中的那道声音。
“唰”的一身,是长刀落地的声音。
这寒风好像灭不掉她心中的那团火。
一片雪地中。
段负雪觉得自己的双手都快不属于她了。
今夜的雪实在是太大了,风也是格外的妖。
她本来只是想给周明烛拿药的,后续的事情,听天由命吧。
可在她给周明烛包扎完之后,正欲离身,那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段负雪原想同他耗着的,奈何手上的温度越来越灼人,到了段负雪实在没法忽视的程度。
她只好轻抚少年眉头安慰到,说要去给他寻药,那手才慢慢地松了。
只是,段负雪身边的药着实有限。
费了半天力气也只是给他止住血了,这额头的温度确实怎也降不下来。
幸得山下还有个小镇子,只是这路实在难走。
段负雪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牵来平时同她走镖的马,又推来观中素日用来运粮的牛车,费了半天力,才将周明烛运上去。
一边赶车,段负雪一边将周明烛的头轻放在自己膝上,以便随时感知他的温度。
只是在这雪天中,失温太快了。
她现在的手像个冰疙瘩,实在是冻得有些麻木了。
但渐渐地,段负雪的眼皮竟有些打架了。
虽这天气着实异常,可毕竟这是在夜里。她白日又是上山又是打架的,也耗了不少体力。
不料,轰然一声,一颗如成人手臂粗的小树在大风的摧残下应声倒地,直直砸在了马车正后方,顷刻间,马车就散成一片碎木。
段负雪脑子一愣,抱着纵身一跃怀中的周明烛,二人纷纷滚落到了雪地之上。
周明烛毕竟是一个快成年的男子,就那么硬生生地砸在了段负雪身上,她闷哼一声,表情有些痛苦。
她本想推开身上的周明烛,可她发现原本已经快要止住血的伤口突然又裂开了。
靠,段负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她这是得有多倒霉什么事都能让她遇上。
不过到底也是身负重债的人,这点小事对她来说还是在承受范围内的。
段负雪试图给自己洗脑。
很快,她整理好心情,将少年扛到马背上,自己则在前方步行带路。
加油,段负雪,你定能坚持下去!
如不把这少年给救活了,你这一切不仅白忙活了,还要给师姐解释这道观的事,更别提那马车钱,只要周明烛醒了,一切的债主就都是这少年的了。
你可以的!
就这样,段负雪凭着她过人的意志力一瘸一拐地寻到了镇上。
天晓得她看见深夜中那医馆门口依然亮着的灯时,她激动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就知道,老天对她没有那么残忍的。
周明烛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一片陌生的环境。
只是这周围的药香味让他一时有些难忍。
“公子终于醒了。”身旁的女人感觉围了过来。
那人一脸皱纹,也是一身粗布麻衣,手上满是饱经风霜的老茧,应是个穷苦人家了。
周明烛默不作声,只是微微扭头,试图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公子是在寻找公子的阿姐吗?她上山了。”那女人意识到了什么,一脸笑意说道。
“阿姐?”她倒是会给自己找身份。
“公子的阿姐对公子可谓是真的上心,一大早便去山中的观给公子祈福了。我本劝那位姑娘镇中便有寺庙,但那姑娘不肯,执言道,地方越小,人越少,菩萨越能听见她的心声。”
周明烛心里一笑,怕不是去处理昨日院中的尸体了。
“这诚心,便是我对我家老头子也自愧不如。只是奈何昨夜雪下的着实大了些,姑娘这一来一往,怕是要多费些功夫的,公子先将这药喝了吧。”说完,便拿来了一碗黑漆漆的东西。
周明烛虽面上还是那般和善,但眼底悄悄闪过几分厌恶。
第一他实在不信外人,第二他…着实怕苦。
他清了下嗓子,语气温柔,“阿婆有心了,麻烦阿婆先将药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再喝。只是…”
不知怎的,眉宇间露出了几分为难。
那老妇毕竟也是一位女人,看到如此冰雕玉琢的小少年面露难色,一时也是心揪了起来。
“公子有何难处,大可开口。”
周明烛望着面前的女人,面带几分可怜,本想开口说点什么,想了想便又低头不语。
那妇人看眼前的少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应是有心事了。
“难不成,是和公子的阿姐有关?”
妇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周明烛身体一颤,猛地抬头看向女人。
妇人知道她说对了。
那姑娘看起来像个热心肠的,莫非隐情什么?
她看见眼前的小公子,支支吾吾,一声不吭,自己便自顾自地猜测起来。
“公子的阿姐莫不是要加入了?”
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
妇人知道她又猜对了。
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
“嫁的莫不是高门显贵?”
虽看她姑娘穿着不似那般人,但人人都有不可说的事情。
“那我就知道了。那女人定是显小公子身体病弱,想赶紧治好了公子,然后好独自去富贵人家享福吧!”
听到这句话,周明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阿婆,阿姐定不是这样的人,她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
话毕,周明烛别过头去,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一切。
但没过多久,他缓缓抬头望向那妇人,脸上带了几分苦笑。
“阿婆,我要的不多,只希望阿姐可以多陪我几日就好。”
“只要看她幸福,我别无他求。”
这幅可怜模样可给那老妇心疼坏了。
那天夜里段负雪一个女人,冒着风雪来他们医馆寻医,说要救救她胞弟。
本想着看她可怜便收留了这二人,没曾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原因。
也怪她眼瞎。
女人愤然将身上的围裙撤下,坚定地同眼前的少年说,“小公子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公子如此便被舍弃了的。”
周明烛本想再说什么,终是摇了摇头。
“公子可还有事要讲?同我这老婆子开口就好。”
她明显看出了周明烛的言下之意。
“还请阿婆的药尽量少开些,阿姐夫家虽是大户,可阿姐却是孑然一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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