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鹤知道祝缨是个少年老成的人,既然说了不会冒进,王云鹤叮嘱之后也就暂将此事放下。
祝缨则因没有一个有力的人支持,很快改变了计划。
刘松年一说要走,祝缨马上致歉:“是我打扰了二位雅兴。”
这个时候谁都不太容易。下面的小民每天考虑三餐不及思考大事,王云鹤等人身在漩涡之中,岂有不心累的?祝缨还记得王云鹤有一个改变现状的理想,但是到现在也没见他着手大改动,一看就是“时候未到”。
跟刘松年在一起是王云鹤比较能够放松的时候了,还被自己给搅了。祝缨很自觉地要主动先离开,虽然现在离开二位可能也没心情继续玩耍了。
王云鹤道:“这么小家子气干嘛?你吃过了吗?”
“是。”
“那再陪我吃一顿。”
王云鹤命摆上宵夜,身为丞相,他的饮食还是不错的。没有王侯那般的奢侈华贵,材料新鲜、烹煮得宜。
祝缨吃宵夜的时候不再出别的题目,谈一谈自己启程的日期,明年还是章别驾进京,自己得等到后年了。对刘、王二人说,到时候再带好吃的来看望他们。
刘松年道:“别说嘴,后年东西带足!”
“好。”
王云鹤就在一边笑,他也是难得的轻松片刻。
宵夜吃完,祝缨和刘松年都要告辞。明天大家都还得上朝,祝缨好点儿,再过几天就能回梧州了,不用跟皇帝天天早起。王云鹤更辛苦一些,他还得跟钟宜、施鲲在皇城里轮流值班。
刘松年和祝缨知道他辛苦,看看差不多就都告辞回家了。
刘松年的家近一点,祝缨家稍远一些,祝缨要送刘松年一程。刘松年道:“都什么时辰了?你送我、我送你,这一夜不干别的了。走吧你。”
祝缨目送他在街角转过一道弯,仆从们手里火把的光亮也隐去了,才带催动马匹,住自己家去。此时各坊内还没完全安静下来,出了坊,大街上就没人了。
此时只要有一张条子,就可以在大街上奔跑了,祝缨带人一路往家跑。没跑出多远,斜地里又冒出一队人来,也打着火把。
祝缨勒住马,往那边看了一眼。橘色的火把之下,居然是一张见过的脸——卞行。
卞行与她同年南下做刺史今年她来了卞行也来了。
祝缨前年才反手坑了卞行一把
今天相见实属意外。
祝缨在马上拱一拱手对后面说:“咱们让一让他让他们先过。”
卞行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随从们的拥簇之下越走越近。祝缨将他脸上的表情也看清楚了——这老东西当着她的面儿给她冷笑。
身后的人义愤填膺祝缨脸色不变她耐心地等卞行过去。她是往北直行卞行是往东直行两人走个交岔很快就能错过去。
卞行路过她的时候不但冷笑还冷哼了一声:“哼!”转过脸去又“呸”了一口!
祝缨这边的别业随从大怒都看向祝缨等她一声令下就把这条老狗撕个粉碎!
祝缨没招呼人她对着卞行将佩的长刀刷地抽出来一半。郑侯所赠的长刀保养得很好半截刀身雪白锃亮火把之下也显得寒气逼人。
卞行一个倒噎惊得当即打马狂奔!他的随从没有防备整个队伍顿时乱了追他追得稀里哗啦!
祝缨这边有几个年轻人没沉住气笑了出来也不知道卞行听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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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行没听着但是逃回家之后回想起来仍是万分恼火。又觉得自己刚才落荒而逃是丢人了狼狈的样子被随从看到了。他虎着脸一直不肯说话。
一个小丫头有点讨好地上来才叫了一声:“大人……”
“滚!”
小丫头麻溜滚了。滚出去后对外面的人说:“还生气呢别去触霉头了。”一行人躲得远远的。
开了口之后卞行的话就多了起来:“黄口小儿!奸诈小人!人呢?刚才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随从们一个一个冒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挨他的骂。一边听一边想:是你先跑的。
卞行骂一回仆人又转回来骂祝缨说祝缨是混蛋、小人、背后中伤等等。
这事儿是冤枉祝缨了。
卞行背后没少说祝缨坏话也有挑剔河东县之意说习惯了进京以后也没改口。祝缨倒没故意四处说卞行什么一有机会也绝不会夸他但是鲁刺
史对卞行相当地不满。
鲁刺史看**接他的任已经不高兴了,这又来了一个卞行!他在当地经营数年,到了京城之后就有渠道知道自己的“地盘”发生了什么。
卞行南下本也不是为了造福百姓来的,干个差不多就得了。算了一算稻麦的产量,就认为可以用一部分的土地种甘蔗了。与祝缨不同的是,祝缨给新麦争取了几年的免税之后,在这几年里她自己是真的不怎么从这个麦子上刮钱的。也就收回点种子之类的费用。
卞行则不然,五年之内,不用给朝廷,但是不能缺了刺史的。甘蔗糖税他要抽,宿麦还按照原耕地总数的总量来收,这个时候他就忘了自己允许分一部分土地种甘蔗了。
鲁刺史的旧属仍有留在原地的,鲁刺史辗转知道了一些讯息,这让他在背后说了卞行的不少坏话。
与卞行一比,祝缨就愈发的眉清目秀了起来。就更加觉得卞行不行。继续再说卞行坏话。
卞行哪知道一个前前任的刺史看他不顺眼?反正他只要不顺了,就都把账给记祝缨头上了。这才有了今晚街上相遇时他的表现。祝缨也不知道他有这样复杂的经历,你对我不礼貌,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卞行白白被她吓了一场,第二天就告了个病,想借着有人探望的时候,将祝缨的恶形恶状给宣扬出去。
哪知这会儿大家都忙,连病了三天,才有人来看他。卞行自是不肯放过这样的机会,将“卞刺史夜路遇祝缨,无礼儿拔刀惊大人”的故事讲了一番。
以致次日祝缨上朝前在宫门口被裴清特意叫住了,问:“你与卞行遇到了?”
“对呀,天天都上朝,不想看到他都不行。哎?他今天是不是没来?”
裴清道:“我怎么听说,有一天夜里你路遇卞行,拔刀对他恐吓?他告病到现在还没好呢。”
祝缨要说话,看到冼敬也走了过来,对她两个说:“少尹也知道这件事了?子璋,怎么回事呀?”
祝缨还没回答,陈萌又冒了出来:“三郎……”
不远处还有一些熟人都往她这儿看,鲁刺史的步子也越来越近。祝缨心说:就这?
她说:“什么?他吓病了?真是罪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吧,在京城里看到人瞪着我,就心里发毛。只恨
手边没个盾牌。早知道他先害怕那我就不用怕了。”
陈萌“噗”一声笑了出来冼敬等人都说:“促狭。”本来不想打你的人也要手痒了。
然而考虑到之前的恩怨又都摇头散了这事儿说不清楚。谁遇到过刺杀都得从此警惕拔个刀而已还没动手砍呢。
要祝缨跟段家和解?不说她有没有这个度量旁边还戳着一个郑家。段家不先跟祝缨低头祝缨是绝无退让之理的。
最后剩下一个鲁刺史
“我冤枉。”祝缨说。
亏得朝会马上就开始了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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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祝缨过几天就要离开了混完这几天就走。
亲友们都告别得差不多了几亩薄田依旧托给了温岳她又取出些钱来托温岳再给买些田产预备回京之后多些收入来源。两年后再回京家里人口必然增加日常开支也会增加得预先多弄个进项。
此外还有家宅自家人口不多护卫、仆人是真的多。她的品级也升了建现在的房子的时候没想到自己这官升得有点快。六品小官的房子住个四品是有些不合适的。以刺史回京品级最低也是个不升不降朝廷会再给她配些“白直”。眼下的家里住不下。
到时候得预先准备下不买也得长租一个。长途带钱不方便就暂用温岳处存的租子。
用会馆的兑换途径也行但是祝缨觉得如果交给项大郎干这个事他恐怕得从中补贴一些给自己。一些小事就算了大件如宅子田地还是别这样比较好。
自己都快要回来了她也不再到处问人愿不愿意跟她南下了。到处再转一圈最后往皇城各衙司走一趟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公务要办扫个尾。
最后让项大郎派人来看宅子齐活。
她得尽早离开路上跟卢刺史商议调人的事儿然后发个紧急文书给吏部争取能赶上这一波比较集中的任命调整。
祝缨计划得好好的先到政事堂。王云鹤和施鲲在钟宜昨晚当值今天上完朝就回家休息了。
王云鹤与施鲲都打算她这次任期满了之后调她回来施鲲道:“你这一走今年冬天就不是你来了吧?
”
“是是前年来过的别驾章炯。梧州羁縻长史、司马乃是三族五家轮流担任他们干不了上京这个差使只有我与章炯轮流。”
王云鹤道:“梧州八县两种情形如此混杂恐怕不好。你有心将羁縻化作编户一时恐怕不能如愿。寻常刺史恐怕应付不了这样的局面还是要拆开来才好。”
祝缨道:“那羁縻五县自成一个州么?刺史怎么弄?一个弄不好要散架一散架就要乱到时候还能不能有现在的局面就不好说了。”
“也还是轮流呢?”王云鹤问。
施鲲道:“先不提这个你离开后有没有人选可以推荐?”
祝缨没有报谁的名字
“没让你定问你看法。”
祝缨道:“梧州这个品级它不方便调一些老辣的刺史过来。也就是从别驾、知府之中选。那我认识的真的不多不好说。只有一条这人别瞎折腾就行。别处折腾百姓骂两句。梧州如果折腾得大了怕出事。”
王云鹤和施鲲还道她仍然对尚培基的事情耿耿于怀都轻笑一声。
施鲲道:“也对。”
反正从四品这一级的官员里也没什么人能比祝缨更能干了萧规曹随就行。
正事说完了王云鹤才问:“我仿佛听说你路遇卞行了?”
祝缨无奈地撇撇嘴:“早上已经有好些人问过我了。遇着了他目露凶光。我是才是那个惊弓之鸟。”
施鲲有点烦卞行他是最怕麻烦的一个人卞行弄这一出事不大但烦心。这么些年还没看透么?脑子也没祝缨快心也没祝缨狠就还要撩!
王云鹤道:“路上小心。”
“是。”
王云鹤道:“你直到今年随从才多了那么两个。心太大了也不好不妨分一点心力在自己身上置产业招护卫。”
施鲲也让祝缨注意安全居住、出行都要有足够的护卫。
祝缨道:“是。以后会小心的。”
祝缨离了政事堂接着到礼部然后是吏部等处。六
部九卿那里也就宗正之类的地方她没去段琳正在做太仆她也没去太仆寺。倒是太常寺以前段琳在的时候她不沾这儿现在是冼敬她去那里小坐了一阵。
大理寺也是重头戏一些熟人离开了剩下的人就给新来的讲“小祝大人”。直到她离开皇城老人还在给新人讲当年的好日子。什么过年的年货都不用自己买了什么家里人都能跟着沾光之类。说完又骂一阵苏匡。
祝缨特别与左丞多说了几句问他:“你还留在这儿?如今郑大人都去礼部了你要不换个地方?活动活动才好升一升。”
左丞果断地道:“不换!”
祝缨扼腕:“外头的缺多各地官员并不是都满员的。在这儿跟人争太吃力到地方上转一圈兴许机会就来了呢?”
“老了走不动了。就这样吧。”他还以为祝缨要拉他南下那这个是不太愿意的。他本来有心将儿子托给祝缨但是一想到梧州太远就又放弃了。
京城传说
祝缨道:“好吧。保重。”
转了一圈又到京中自己熟识的地方再转一转然后通知项大郎让他把项渔的行装收拾好。再派人到四夷馆让小鬼们也准备行装。再提前去准备船只一到吉日就出发。
项大郎早就开始准备了。
以前商人走远路就比较喜欢跟着官员的队伍虽然需要孝敬一些但是过关卡省税、路上也安全。现在是自己州的刺史又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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