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州仍没有消息,李辰吟心中焦急,不愿再漫无目的地等下去。既然李闵的生辰已经过了,她便打算先行启程,其余种种只待到了郴州再做打算。虽没定下具体的日子,可一应事宜都紧锣密鼓地筹办起来。李辰吟日日入宫面圣,一面安抚李闵,一面为自己门下的人做好打算。

府上影卫在朱雀大道将她拦下时,她刚从宫里出来,正是身心俱疲的时候,见影卫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眉心一跳。

长吏将让人都隔开,只剩影卫跪在马前:“禀殿下,驸马派我等尾随时大将军,却不慎被将军发现。方才,大将军已到了吏部……”

“混账东西,谁允许他自作主张的!”

影卫说得很克制,李辰吟却很清楚时易的性子,料想他走一趟吏部总不会轻易罢了,却不知陆行简没事去招惹他做什么。

怒火窜上心头,李辰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波动的情绪与疼痛的额角一起平复下来。

她下意识便想直接摆驾吏部,很快又犹豫起来。吏部是什么鱼龙混杂的地方,各派各系都在里面放着眼睛,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她绝不能大张旗鼓地吸引更多人的视线。

权衡片刻,李辰吟就近去了名下的一处酒楼,让仪仗在外面等着,自己则和青泠两人随影卫从酒楼后门离开,直奔吏部衙门。

出乎意料的是,衙门里很平静,大部分的官员已经下值,零星几个人也全在外面候着。

因影卫常来衙门里向陆行简复命,众人皆知这是长公主府的人,虽见他带来两名女子,心中疑惑,却一不敢看、二不敢问,俱埋头干着自己手里的事,任由此三人长驱直入。

推门时,李辰吟已做好心理准备,料想今日必要费一番功夫才能摆平时易。却不料雕花红木门打开,陆行简高坐案后,时易居于下首,香炉里燃着龙涎香,时易手上还端着茶盏,两人都闻声望来,面目平和,若叫不知究竟的人来看,还以为这两人在里头坐而论道。

“殿下怎么来了?”见到李辰吟,陆行简面露疑惑,再看一旁影卫,又反应过来是他通风报信,正要斥责几句,却听一旁时易笑讽道:“颠来倒去说了这么久,还以为驸马有什么高见,原来只是拖延时间,好让人搬救兵去吗?”

他扫一眼陆行简,而后又挑衅地看向李辰吟:“方才我破门而入,对着驸马言语不恭,长公主殿下这般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打算如何处置我?”

李辰吟本就攒着火气,又听他这番阴不阴、阳不阳的话,脸色愈沉,几乎能滴下水来。好歹两个人还都是衣端冠正的模样,李辰吟松了口气,努力按捺着情绪,若无其事道:“大将军有何见教?若没什么旁的事,我们就先行一步了。”

“你们?”时易笑一声,一掸衣服,歪倚在凭几上,虽仰着头,气势却半点不落下风,“末将方才请教驸马为何派人尾随,却没得到答案。殿下可否替‘你们’来给我一个交代呢?”

“时将军,”陆行简自李辰吟进来便起了身,此时垂眸看着时易,少有地褪去温和,显得有些冷冽,“谨言慎行,切勿放肆。”

时易扭过头,语气不屑:“便是放肆了,你又待如何?”

“你……”

“够了。”李辰吟打断二人的争锋相对,目不斜视,像是半点都不愿意看见时易,只道,“适可而止吧,大将军。”

说罢,她看向陆行简,轻蹙眉心:“还不走吗?”

陆行简整顿了一下仪表,自桌案后绕行出来,走至李辰吟身边,经过时易时,甚至很谦逊地向他颔首示意。

时易闭口不言,全程都没有动作,像是真的已经偃旗息鼓。

就在陆行简要跟着李辰吟走出去的时候,他却忽然站住步子,回头问:“裴氏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在听明白他讲的是什么之前,李辰吟的心先拧了一下,继而是无法压抑的惊怒。

她看向陆行简,几乎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可是陆行简平静的神情出卖了他,李辰吟很快否认了猜想,觉得这应该只是一种试探。

这种试探让李辰吟毫无缘由地感到冒犯,紧接着又转变为担忧,汇在警惕的目光里,一起投向时易。

果不其然,几乎是同时,时易执起桌上的杯盏,猛掷向陆行简。

空气都几乎被划破,李辰吟鬓边的碎发被变动的气流吹起。

青泠闪身向前,一面护住李辰吟后退,一面灵巧跃起,踢向这夺命的茶盏。

瓷器碎裂的声音像是某种讯号,时易一跃而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陆行简袭来。不待李辰吟吩咐,青泠和影卫已双双拦道,与他缠斗在了一处。

这太荒唐了,左卫大将军同吏部侍郎动武。若叫旁人知道此事,岂不是明白告诉所有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另有蹊跷吗?一旦牵连出时易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李辰吟迅速探身出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回廊上有两个洒扫的小厮,见有人看过来,皆伏身听候吩咐。

“出去!”李辰吟斥道。

她不怒而威,两个小厮全然没想怎会有个女子在衙门里发号施令,忙不迭便退了出去。

“殿下……”

“你也滚出去!”

李辰吟怒视着陆行简。她从未在陆行简面前如此疾言厉色,陆行简一愣,尚未反应,便见时易摆脱了影卫和青泠的纠缠,如一抹影子般到了跟前。

“时易……”

李辰吟一咬牙,侧身挡在陆行简前面,不料时易轻易便掠过她,直奔陆行简而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死死抵在墙面。不过片刻功夫,陆行简的脸已因缺氧而胀红。

“时易松手!他死了,你以为你就能活吗?”李辰吟慌忙道。

时易充耳不闻,手上的力气却越用越大。

李辰吟拉不动他,情急之下,脱口叫道:“裴安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叫出这个名字,好像是只要叫出这个名字,她总能挽回什么。可事实上,她很清楚,这样的设想太过荒谬。她不过是失败了而已。这三个字在她唇边盘旋了太久,总算在今日找到了一个出口,于是不顾一切地闯了出来。

青泠和影卫都停下了动作,时易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回头,就连陆行简,也在没顶的窒息感中,露出惊诧的眼神。

李辰吟在巨大的震颤以后,胸腔里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她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似在承受一种千钧之力的审判。上天以这样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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