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岁月的概念在此刻化作具象。
绿赛图斯灵魂彻底消亡前,将目光最后一次投向大殿中央——
死亡那双无数次让祂寝食难安的眼睛。
其中没有仇恨,没有讥讽。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祂看向绿赛图斯的眼中,只有一片对死者应有的怜悯。1
“……”
‘……这就是…今日的死亡之神吗?’
银白的神血从额间淌下。
灵魂已死,时间主神开始分崩离析。
最后,在段心慈漠然的怜悯里,绿赛图斯躯体化作漫天白蚁。
恢宏浩荡的蚁群振翅欲飞,却在死亡面前,在时间流逝里化作细沙。
再无重聚的可能。
时间之灵在段心慈的注视下打了个冷颤。
目光移向那柄在绿赛图斯身陨后依旧牢牢钉死在时间神座椅背上的弑神之刃。
刃锋在侧。
时间之灵苦笑一声。
这位死亡是在给自己同上次一样的抉择……
想到这里它不再犹豫,硬着脖颈撞上那把方才杀死时间主神,由奇点铸就的弯刀。
没有鲜血。
灵的死亡总是无声无息,没有它主神死时万分之一的壮丽景象。
或许比起死亡,这更像是一场关于存在的解构。
时间之灵已死,段心慈在时间神座彻底崩毁前将【猎途座】抽出。
祂手中提着那把嗜血冷寂的弯刀,转身走向殿内一角。
“你还打算躲避到什么时候。”
「愚灵柩」站在时间的阴影里,死亡手中的弯刀已经架上它的脖颈。
不同色彩,不同质感的器官拼凑缝合,组成站在段心慈面前的「柩」。
他双手放在身前十指交叉着不断绞紧。
嘴唇死死抿住,那双同油彩打翻的浊黑眼珠看向今日的死亡之神。
憎恨。
无休止的憎恨。
对于那些活下来的生灵。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
凭什么?
死去的生灵千千万万,千千万万都是我?!
我不甘。
不甘不甘不甘不甘不甘!
段心慈!我不甘心!
「愚灵柩」想要大喊大叫,像从前每一次,将躯体炸开,来成就自我短暂的安宁——
但真正要面临死亡到来的时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苦好苦。
浑浊的眼球里淌出泪水,是五花八门的颜色、质地。
他整个躯体像一幅正在经历融化的邪诡油画。
“死亡之神——段心慈……”
“祢的名至高无上。”
“我……祈求祢。”
「愚灵柩」的嘴唇一开一合,嘈杂的声音像污水流出:“我不是祢的信徒。”
“但…我祈求祢……”
它‘看’向段心慈所在的方向:“赐下死亡于我。”
被它苦苦哀求的神祇,好整以暇地看着「柩」满地狼藉的情绪。
过了许久,祂在毫不掩饰的恶意里将【猎途座】从它的脖颈处移开。
「愚灵柩」瞬间崩溃地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被它乱抹在时间神殿的雕塑立柱上。
纯白雕塑立刻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段心慈哑然。
有时候祂真的分不清:「柩」某些行为究竟是不小心,还是纯属故意?
将弯刀扔回身后茫茫宇宙中。
死亡之神不知道从哪儿抽出副皮质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后对一边擤鼻涕一边偷看自己的「柩」招了招手。
「愚灵柩」立刻像条宠物狗似的靠过去,将脖子放进对方的掌心。
‘咔嚓’一声。
颈椎骨骼错位的声音在空旷的时间神殿里格外清晰。
它这一生,生前死得难堪,成为「柩」后……反倒万事顺心。
「柩」仰面倒下,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再无声息。
‘活着’的时候狰狞,死后却是副安详模样。
段心慈原想直接扔掉这副手套,却在看见边缘的帝王花印痕时,眼底柔和下来。
将手套重新塞回口袋,走出时间神殿。
死亡之神与复仇之神狭路相逢。
波绪拿冷冷淡淡地看了段心慈一眼:“我已经全部知道了。”
会故意让「柩」旁观绿赛图斯与时间之灵死亡的神祇,不是不细心。
据波绪拿观察,死亡平时也足够克制祂滥杀的爱好。
所以,波绪拿决定来诈段心慈一次——
关于她的挚友……海兔一生,最后的抉择。
“她,最后有说什么吗?”
死亡主神想了想,回答波绪拿:“她说爱你,下一世也是。”
她还说,永远不要告诉【摇篮】她的抉择。
段心慈两次都做到信守承诺。
随着波绪拿自己猜到挚友的心念,这句‘我爱你’,相隔一次世界的重启——
最终由死亡主神口中说出,传进执意向死亡复仇的神祇耳中。
波绪拿握紧手里粉色毛绒睡帽:“……谢谢你…还有。我很抱歉。”
‘我也是。’
泪水滚落间,她想:‘海兔,我也爱你。’
复仇之神尚未做出是否去寻找转世挚友的决定。
但…有选择就已经很好很好。
……未来一切还会更好。
*
死亡的神殿里。
艾里门·歌德倚坐在死亡神座左侧,仰面靠在冰凉的浮雕扶手上。
深棕色的眼瞳盯着雕刻纹样繁复而诡异的神殿穹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束光线从被推开的神殿大门缝隙里透过。
光束越来越大。
青年侧过头,于是那束亮光刚好打在她脸上。
温温冷冷的。
“段心慈。你回来了。”
艾里门·歌德声音说不出的平淡。
偏偏另一人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到对自己靠近的渴望。
青年走上前,同样靠坐在神座左侧。
由于是养子先行坐下的,段心慈只能靠上扶手的一个边角。
艾里门不是没看见那人的局促,却也没有让。
而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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