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谢云纾体猛地闷哼一声,神魂像被利刃狠狠撕扯,灵台骤起一阵眩晕。
“教主,您怎么了。”身旁的堂主皂风,贴心的上前表示关心。
一缕阴魂本源随分身溃散而损耗,指尖阴力紊乱翻涌。谢云纾强行压下神魂震荡,眼底阴寒。
顺手推开皂风,“墓中情况有变,你赶紧去巽位,守好阵法。”
谢云纾垂眸俯视,整座古墓皆为他一手布下的杀局。
层层鬼阵盘根错节,墓中阴风卷着无数残魂四处游荡,阵纹一经触动便即刻苏醒。
但凡踏入阵内之人,周身生机都会被阵法缓缓抽离,魂魄被硬生生剥离躯壳,锁入阵眼永受煎熬。
不见兵刃,却步步皆是死劫,阵中亡魂哀嚎不绝,血肉、灵力尽数化作滋养鬼阵的养料。
谢云纾立于高处静静看着,眼底不见半分波澜,他用了百年,将整片古墓,改造成一座吞人噬魂的巨大囚笼,为他修为提升,提供养分。
囚笼内有一只鬼修一只妖修两只道修,修为高深,灵力充沛,对他来讲,简直是大补。
但对付起来,也很棘手,那只鬼以极阴之身,修出了阳气,很难用常规的方法吞噬。
那只妖拥有上古大妖数斯的血脉,血脉虽杂,身上携带些许远古气韵,足够令人忌惮。
尤其是那名女修,昔年在上清论道大会,以金丹修为跨境迎战元婴,一举夺魁。
而她交手的元婴修士,正是他。
在此之前,这魁首之位已被他稳稳把持五十年,从来无人能撼动。
这般根深蒂固的荣光,一朝被一名初露锋芒的金丹真人碾碎,于他而言,是奇耻,亦是心底难以释怀的愧辱。
他因这场败绩爱上了她,主动求结道侣。
让她成为自己的道侣,企图让她爱他,让她陷入情感纠葛,让她道心动摇。
结果没能如他所愿,她竟然出手打伤了他,还想杀了他。
谢云纾想到往事,心里发了狠,扫了一眼脚下的弟子,掏出一本典籍,“你们几个去守阵眼,谁杀死了女修,这本百花门的枯木逢春就是谁的。”
“是,教主。”五个男修应下,往阵眼飞去。
这五个男修的经历与他们的教主蚀枢上卿有些相似,他们都曾求娶过百花门的花垣真人,都没有得偿所愿。
听闻蚀枢上卿的多情教,最爱情场失意的有缘人,于是又一同拜入蚀枢上卿门下,成为最忠诚的信徒,对教主言听计从。
五人御剑飞行至阵法巽位,见一白色身影停顿其上,五人异口同声道:“皂风堂主。”
皂风见是混吃等死五人组,瞬间放下心来,开口吩咐道:“这边阵法出了问题,需要修补,你们几个在这里替我护法,没我吩咐不许离开。”
五人相互使了使眼色,相互推诿拉扯,其中年长一些的人开口说道:“堂主,教主让我们五人去阵眼,恕不能从命。”
皂风跟随蚀枢上卿最久,是多情教的元老级人物,威严的呵斥质问道:“这巽位遭到了破坏,阵法出了问题,影响了整体,放跑了人,你们谁能担责。”
“谨遵堂主吩咐。”
蚀枢上卿不常在教中,管理大多是皂风负责,由于皂风手段严苛,威严更甚于教主。
教众们面对皂风往往比面对教主更紧张,更顺从。
皂风将五人绊在此处,只身前往阵中,停留在阵法破坏处,顺着被破坏的痕迹一路走去,见一女子正在用剑横劈竖砍,狂暴的对待阵旗。
大概是发觉他的存在,转身挥剑,剑气直冲他脑门而来,下一刻冰凉的剑身就抵在他脖子上。
面容冷峻,眼神冰冷的质问道,“说,你是什么人。”
刀刃划在脖子上,皂风微微发愣,桃花香气入鼻,眼神一喜,望向女孩子,与刚才判若两人,温柔的开口说道:“冰儿,你认不得爹爹了,爹爹来接你回家了。”
“爹爹?”宋清钺握紧刀柄的手隐隐发抖。
“怎么出去一趟,不认得爹爹了。”
面前之人的熟稔,顿时让宋清钺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脑子嗡嗡直叫,浑身冷颤,五脏六腑揉成了一团,塞在身体里,又沉又重。
“冰儿,青梧门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快跟爹爹回家吧。”
“她”玄冰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来历,并不是平白无故任由她宋清钺顶替的存在。
皂风发觉了她的异样,轻声的安抚道,“冰儿,别生爹爹的气,爹爹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冥渊受苦了。”
“都怪爹爹,没有早点过去救你。”
“这次,跟爹爹回去,爹爹把你引荐给教主,让教主送你去上清……”
皂风话音戛然而止,宋清钺定神,皂风眼神失去生机,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低头见一雪白骨感的手指布满血迹,贯穿了皂风的胸膛。
宋清钺怔怔僵立原地。
胸口堵得窒息般发闷,喉咙酸涩胀痛,团在一起五脏六腑,展开后都浸着说不清的寒凉酸楚。
眼眶骤然滚烫,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涌出,断线似的顺着苍白的脸颊簌簌滑落。
就在泪水坠落的瞬间,一道透明、单薄、摇摇欲碎的青白魂影,自尸身缓缓浮起。
青白的魂体极不稳定,丝丝缕缕灵光不断溃散,已是弥留将灭之态。
魂体牢牢望着落泪的“她”,虚化的指尖微微抬起,带着倾尽最后余力的温柔,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点点拭去“她”滚烫的泪水。
魂体冰凉透明,触碰触感虚无缥缈,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消散。
“不要。”宋清钺扯着干硬的喉咙,伸手快速抓取那缕魂魄。
在指尖触碰阴魂的瞬间,立即魂飞魄散。
是她,体质至阳,血液是阴魂鬼修的克星。
宋清钺跪在地上,凝望着指尖破损处凝血的血痂,因为破阵,又裂开了细缝,渗出了点点血液。
是她,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
霎时五脏六腑在体内七上八下的跳着,一股裹着酸意的腥甜自腹部灼烧至喉咙,呕出一口心头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师姐。”
沈绯心中一慌,口不择言,随之头痛欲裂,跪倒在地,神识之内的契印搅动着他的识海动荡。
熟悉的剥骨剜心之痛,让沈绯心中一喜。
道侣在神识之中结契,留下契印,向天道宣誓同生共死,共享荣辱。倘若一方身死道消,契约不存,契印消失。
神识之内这方小小契印,是修道者之间最信任最亲密的凭证。
在师姐飞升失败后,一直没有消失,微弱的卷缩在小小的角落,留有师姐灵韵的部分淡淡的,柔韧的支撑着他,温暖着他。
契印此时灵气暴涨,破茧成蝶式的变化,怎能令他不开心,不兴奋,他的师姐将再次强大,再次恢复荣光。
“师姐,你是爱我的。”沈绯膝行至宋清钺身边,紧扣上她的手指。
“你回来是为了我吧,要不然怎么会容许我靠近你,与你双修。”
将人紧紧抱起,骨头贴着骨头,脸颊贴着脸颊,如此的契合,犹如两颗分不开的郁郁葱葱的连体树,根叶相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风系灵力自他周身迸发,无形气浪化作狂烈飓风席卷整座古墓。
隆隆震响接连而起,古墓内层层布设的阵法,仅凭溢出的灵力波动便开始寸寸崩解。
古墓处阵纹亮起又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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