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患得患失

【V章三合一】

患得患失V章三合一

空旷的宫室中,唯余天子孤影,冷风穿透窗棂,肆意翻动着案头散落的书册,页角飞扬,发出阵阵哗哗声响。然而,天子面色凝重,对这桌上的杂乱竟是无动于衷。

在此之前他从未怀疑过晚晚的身份,当那个孩子初次被领进宫,瑟瑟发抖地伏跪在他的脚下,用颤抖的声音唤他“陛下时,他的头脑仿佛发出了一声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膛,让他的目光自高处降落。

那个孩子如此娇弱,像雪白无害的幼兽向他发出呜咽,又像某种细嫩柔软的花枝向他招摇。

他几乎瞬间便认定了,她就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

晚晚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女儿呢?

他这样宠她、爱她、呵护她;他向来自律克制,却唯独对她纵容,将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他看着那个胆怯的孩子一步步向他走近,用依赖仰慕的目光望着他,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与满足。

她要星星,他不止要给她摘星星,连月亮都想为她摘下来。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在晚晚面前他却想抛弃这层身份,只做一个最温柔慈爱的父亲,这种情感他在面对其他孩子时从未有过。

晚晚怎么能不是他的女儿,而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他们之间分明应该有着最深刻的血缘羁绊,千里**,千世万世,这来自于血脉间的联系都无法将他们分离开来。

若这道血缘羁绊消失了,晚晚会去哪里?他还能再用什么理由来掌控她、牵制她?

她会变成一只断线的风筝,从他手中飞走了,让他再也抓不住。

房间内光线一点一点变得昏暗,郭公公默默进来为他点亮烛火,一抬头才发现陛下竟维持着一个姿势在窗边坐了许久。

烛火明灭,映照在天子坚毅的侧脸上,而他的双目却沦陷在了阴影中,显得格外晦涩,叫人看不分明。

“陛下,天黑了。郭公公小心地提醒道。

天子仍未有反应,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身体,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郭公公伸手抹了把虚汗,陛下这是出什么事了,他跟了陛下十几年也没见过这种状况。

他颤着身子,忍不住再提醒了一声:“陛下,天黑了。

所幸这回陛下终于有了动静。

他眼睛缓缓转动起来,落在了虚空处,声音却异常平静:“公主可睡下了?

陛下对令仪公主的宠爱简直让人都有些发怵,郭开恨不得时刻盯着这位小祖宗,就怕陛下哪一刻忽然问起来而自己却答不上来,惹了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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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悦。

“回陛下,公主殿下已经睡下了。”一听陛下发问,他就忙不迭地应上。

“睡下了……”天子低声喃喃,“那便好。”

睡着了,她就不会从他手中飞走。

“再往公主那边派些宫人,今后无**主去哪里,身旁都必须至少有三个人跟着。”

无论晚晚是不是他的女儿,与他有没有血缘关系,他既认下了她,那她就必须是他的公主。

公主自然该待在他的掌心里。

这一夜天子做了个梦,他梦见年少时随父皇一同出猎,他在猎场中撞见了一只小兔子。

这样柔弱的猎物本不是他的最优选,然而他却停下了马,向那只兔子挽弓搭好了箭。

他的眼神冰冷,周围有那么多矫健强壮的猎物,而他却只看见了那只兔子。

在箭即将离弦的刹那,那只正在吃草的小兔子仿佛受了惊,忽然从草叶间抬起了头,长长的耳朵垂落在脚下。

他撞进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她的眼中含着水光,像是无辜懵懂,又像是在乞求他的怜惜。

那只笨兔子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在他的箭下,用湿润的眼睛注视着他。

在这瞬间,那支未出弦的箭仿佛调转头穿透了他的胸口。

于是他放下弓箭,目送那只兔子蹦蹦跳跳地转过身,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醒来时,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仍旧萦绕在天子胸口。

他在梦中放走了自己的猎物,此后的无数年,他再也未遇上过那只从自己手下逃走的小白兔,令他抱憾终生。

“召沈回。”他攥紧手心,眼神无比冰冷。

……

“老奴叩见陛下!”身穿深色衣衫,头发灰白交杂的老嬷嬷颤颤巍巍地俯首跪下。

身旁是一脸严肃的沈回,作为陛下的贴身侍卫,也承担起了密探一职,私下为陛下做了不少事。

天子高据上座,淡漠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最终定在了老嬷嬷的身上。

他双目幽黑,眉宇间萦绕着一股煞气,声音更是冷厉:“你便是当初为令仪公主接生之人?”

老嬷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刻也不敢分离:“回陛下,正是老奴为公主殿下接的生。”

天子下颌紧绷,线条如剑刃一般锐利,沉沉的天威更是倾数朝下压来。

“朕问你话,若是胆敢有半句虚言,朕便割了你的舌头,再将你抽皮拔骨,让你生不如死。”

在天子的威胁下,老嬷嬷吓得连脊背都在发抖,哐哐就往地上叩了好几个头:“老奴……老奴绝对不敢欺瞒陛下!”

莫说是她,连沈回都惊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这样暴戾冷酷的陛下,他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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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过。

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了冰,此时外界分明已经春意融融,却让他如同置身于霜寒腊月之中。

见这老奴连说话都在发抖,天子略收敛

了一些气势,沉声问:“朕问你,令仪公主出生之时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标记?”

晚晚与那姜家二小姐年岁相等,如今姜家夫妇去世之后,当真是难以找到人证判定究竟谁才是她的亲生女儿。

或许王氏能够辨认出来,可他却无法信任她。

已经过去了十六年,老嬷嬷接生过那么多的孩子,当时的记忆早就有些模糊了。然而在天子冰冷的目光剜过来时,一切又瞬间清晰了起来。

她抖了一下:“老奴想起来了,公主的右肩上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

有胎记!

天子眼中光芒一闪,立即吩咐下去:“将公主的贴身宫女带一个过来,动作小些,不要惊动了公主。”

不多时,一名宫人便被带了上来,她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便察觉到室内的气息压抑得令人心惊。

“奴婢拜见陛下。”她忐忑地跪下,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转动分毫。

天子低沉的声音自上首传来:“朕问你,你在伺候公主时,可曾在公主肩上看到过什么胎记?”

宫女身子轻颤,茫然地摇摇头:“回禀陛下,公主殿下身上并无胎记。”

室内一时陷入寂静,连墙角的漏滴都似乎停止了流动,跪在脚下的三人心跳如鼓,生怕下一刻便迎接来天子的雷霆之怒。

许久,才又听见天子的声音,似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带着十足的不甘心。

“当真没有?”

宫女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奴婢不敢欺瞒陛下!”

这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从天子耳边消失了,他的目光凝滞在了虚空中,仿佛看见那连接在自己与晚晚之间的丝线,终于“啪”地一声断掉了。

晚晚不是他的女儿。

那个向他笑、对他哭、依赖地蹭着他的掌心、软软地喊他“父皇”的孩子竟然不是他的女儿。

晚晚知道这件事么?或许是知道的,即便不知晓,她也该是早有过怀疑,才会一次又一次地试探他,而他枉称英明,竟然对她蹩脚的试探从未有过怀疑。

他几乎是下意识摒除了晚晚故意冒充公主的念头。他的晚晚这般乖巧柔弱,怎么可能有那样大的胆子来欺瞒他。

在这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王氏!

连产婆都还记得公主肩上有一枚胎记,身为公主母亲的王氏又怎会毫无印象,可她却信誓旦旦晚晚就是她的女儿。

他紧咬住牙,胸口忽地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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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怒火。

是王氏威胁了晚晚,所以晚晚才会想搬出永宁宫,逃出她的掌控。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晚晚该在王氏手下受了多少委屈,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抱着他的手,对他说:“父皇,我害怕。”

天子向来雷厉风行,几个呼吸之间便做好了决策。

要他放弃晚晚,绝不可能。

她就是他的女儿,从生至死,她也只能待在他的掌心之中。

室内的空气终于重新恢复了流动,天子神色异常地平静,甚至在平静之下隐隐潜藏着一种疯感。

“将这两个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今日之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朕唯你是问。”

沈回冷汗涔涔地叩下头:“属下遵命。”

他本以为陛下只是宠爱公主,想了解一下公主过去的经历,谁知调查下去竟扯出此等皇室辛密。

令仪公主居然是假公主,可看陛下的态度,竟是要将这个秘密给压下去,从始至终,陛下对真的公主一个字都未曾询问过,话里言间也只在意那位假的令仪公主。

这位假公主究竟有什么力量,竟然让陛下不顾血缘之亲,对她维护至此。

而天子在做下决定后,心情已渐渐平复下来。

晚晚不是他的女儿又如何?如今姜家夫妇已死,知晓此事之人亦被他控制了起来,无人可以再质疑晚晚的身份。

公主?他承认的才是公主。

没有血缘的羁绊,那他就造出一个羁绊,晚晚永远都是他的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无人可以质疑这一点。

……

姜映晚夜间睁开眼时,被床头的黑影吓得险些连心跳都停止了。

四周一片昏暗,微弱的火光在烛台上摇曳着,眼前**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夜中闪着光。

而那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一瞬也不曾转动过,让人不由一阵心悸。

她双手攥紧了被子,头往里面缩了缩,声音发虚:“父皇……”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那张熟悉的脸庞带着温柔的笑意,可是却让她觉得有些发冷。

或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幽深的缘故,像一团化不开浓墨,吞噬了一切情绪。

陛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还用这样可怕的眼神看着她,他看了她有多久了?

“晚晚怎么不睡了?”天子一边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边用自责的眼神注视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父皇吵醒你了?”

姜映晚半张脸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轻轻地摇了摇头。

天子叹息一声:“是父皇的错,父皇放心不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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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刻见不着晚晚便难以心安。”

姜映晚察觉到陛下今天的情绪有些怪异。

在她心中陛下一向是强势的无论何时都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沉稳气度好似这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的事。

可现在他的眉宇间却有一种难掩的焦躁和不安他眼睛一刻也不转地盯着她好似……怕他眨了一下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她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有一刹那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不是做梦她怎么会看见陛下大半夜不睡觉像个阴魂似地坐在她床头盯着她。

一定是梦。

姜映晚闭上双眼心中不断给自己催眠然而那道有如实质般的强力目光迫使她不得不再次睁开了眼。

不是梦陛下还在那里。

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声音发着颤:“父皇不回去休息吗?儿臣这里有宫人看着不会出事的。”

天子盯着他在昏暗的夜色中他的眼神让人心惊悚然:“父皇在这里陪着晚晚不好么?”

姜映晚僵硬地弯了弯唇角:“父皇晚晚不是小孩子了。”

哪有十六岁的姑娘还要父亲守着睡觉的何况陛下还不是她亲生的父亲若眼前这人不是陛下她都要吓得大叫“登徒子”了。

“晚晚才十六岁

他多渴望这个孩子是他的公主对其他孩子他从未抱有如此深厚的情感。

可她不是这个孩子身上没有一丝属于他的血脉。

姜映晚欲言又止地望着他可十六岁在寻常人家都是已经可以出嫁的年纪了陛下的静仪公主不也是在这个年纪嫁人的么。

“朕昨夜做了一个梦。”天子忽然道。

姜映晚虽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见陛下似乎有与她彻夜长谈的意思再想睡觉她也得强忍着困意。

“父皇做了什么梦?”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道。

天子幽幽地盯着她:“朕梦见有人跟朕说晚晚不是朕的女儿。”

姜映晚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困意瞬间消失无踪了。

“晚晚是朕的女儿永远也不会离开朕对不对?”天子的脸埋藏在阴影中眼神晦涩不明。

姜映晚手心攥出了一层汗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脸色都有些发白久久没有回应。

陛下这是怀疑她了她该怎么办?

“晚晚”见她不回应他从被子底下攥住了她的一只手将她牢牢包裹在掌心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告诉父皇你是朕的女儿。”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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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映晚嘴唇颤抖,浑身如同掉进了冰窖里,冷得不停打颤。

天子的眼神俨然已如野兽一般,冷酷暴戾,神情间弥漫着将近癫狂的偏执狠意,他逼迫她承认,逼迫她在他们之间建下羁绊与联系。

“晚晚,你是朕的公主,朕最疼爱的女儿,没有朕的允许,你哪里也不能去。”

他手掌攥得她有些疼了,她眼中涌出泪水,在夜里发着光。

“父皇,我疼……”她哀哀地低泣着。

天子恍然从暴戾的情绪中惊醒,见她脸色煞白双眼满是恐惧,手掌下意识便松开了。

他假惺惺地向她道歉,宛如慈父一般地耐下性子哄她:“是父皇失控了,晚晚别怕,父皇永远不会伤害你。”

姜映晚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紧紧咬住下唇,眼中透出无限的惊慌。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和的笑意,声音更是无比温柔:“父皇已经与晚晚分离了十六年,实在是再承受不住一次失去晚晚的打击,晚晚能原谅父皇的,是不是?”

姜映晚怯怯地点了下头,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眸,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

他唇角微微牵起,修长的手指从她柔软的发丝间游过:“晚晚乖,你永远是朕的女儿,无人可以质疑你。”

姜映晚心头一跳,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眸,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眼。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是她想的那样吗?

可是那怎么可能呢?陛下若知道了她不是他的女儿,怎么还会用如此温柔的目光注视她?

“陛下……”她试探着叫他。

天子眼眸一沉:“叫父皇。”

晚晚休想与他断绝关系,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反正晚晚的亲生父母已经**,没人再跟他抢父亲这个位置。

“哦,父皇……”姜映晚委委屈屈地瘪着嘴。

陛下明明还是坚信她是他的女儿嘛,先前一定是她多想了。

听她乖巧地改口,他脸色立即由阴转晴。

还是父皇听着顺口,晚晚,他的乖女儿。

他伸手轻轻覆住她的双眼:“早些睡,你身子不好得多养一养。”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而覆在眼上那温暖的热度就更加明显了。

姜映晚心中感到委屈,明明是陛下将她给吓醒的,真不知道陛下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脸色一阵阴一阵晴的,果真应了那句“帝王性情喜怒无常”的话。

她默默地腹诽着,强迫自己合上了双眼。

陛下怎么说,她也只能怎么做了。

姜映晚原以为自己受了惊吓会一夜无眠,却没想到在眼上那股温暖热度的陪伴下,她竟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第二日醒来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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