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长大的小孩都知道,如果遇到看上去很弱势的陌生人敲门,也不要开门,因为那可能是人贩子的团伙。

叶抒年正是深知这一点。

但她不知道,此刻自己才更像那个人贩子。

因此当林煦言好不容易恢复知觉,费力掀开眼皮时,模糊的视线里是这样一幅画面:

刚才那个朝他抡了一锤的女人,此刻正俯身看着他,唇角甚至还挂着温良的弧度,俨然一派田螺姑娘的善良模样。

他清楚,这都是假象!

天知道,他堂堂终律城执政官唯一的亲弟弟,未来既定的最年轻掌权人,竟会落到这般田地!

仅仅因为在禁区探索时,不慎落入敌对政权的陷阱,他就与亲卫失散,不得不拖着伤在迷宫般的废墟里逃窜。

好不容易逃出来,误打误撞进入这片荒芜地,眼看着在天黑之前找到了一堆钢筋架子,想着先在这地方躲一晚也成,谁知道这里还住了个暴力仙女。

居然拿铁锤做武器?连他们号称用工业暴力文明维护秩序的终律城,都干不出这么头脑简单的事!

林煦言恶狠狠地想着,只见面前的女人突然眨眨眼,递给他一杯水。

从小受到良好素质教育的小少爷下意识接过,喝了一口,顺道说了句谢谢。

非常有礼貌。

“好喝吗?”叶抒年蹲在沙发边,手肘支在膝盖上,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喝。”林煦言点头。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你觉不觉得自己身体开始发热了?”

刚喝了不明液体的少年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田螺姑娘”。

“你你你……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想把杯子扔出去,又怕玻璃杯被砸坏,几番抬手又止。

叶抒年看着他瞬间煞白又迅速涨红的脸,像只无能狂怒的小土狗,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慢条斯理地从他僵直的手指间取回杯子,放在一旁的小木墩上。

然后依旧单手支着下巴,温柔笑道:“毒药。”

其实是热水。

但她偏要添油加醋:“你喝了我调制的毒药,今后就必须听我的话哦!”

林煦言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他试图向后缩,但被沙发靠背限制了行动,只能徒劳地,与毒螺姑娘拉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凭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终律城执政官唯一的亲弟弟,未来的继任者,你竟然敢使唤我!”

终律城。这个名词好像从别人口中听到过。叶抒年双眼放光,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眼前这个看上去傻傻的、貌似还是个公子哥的少年,应该对这个世界了解不浅。

她伸出食指,隔空轻轻点了点公子哥的胸口,礼貌地回答了他:“凭我给你下了毒。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不给你解药。不出几天,你就会感觉内脏像是被小火慢慢烤着,然后从眼睛、耳朵、鼻子里,慢慢渗出黑血。这个死相不太好看。”

涉世未深的少年果然被慑住了几分。

倒不是因为真的傻,而是林煦言自出生以来,的确见识过不少,深知这世上,确实有各种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诡秘之物。

于是本能地,对眼前这位面善心狠的女人,保持了一丝敬畏之心。

能够独自生活在这片荒芜地,还住着这么别有洞天的庇护所,这个女人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好在他也不是普通人。

林煦言抿了抿唇,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强作镇定地开口:“好吧,那我用东西跟你换。回响之心,你应该知道它的价值。解药给我,下毒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那颗回响之心是他这次出门前精挑细选的,平时宝贝得很,要不是棋逢对手,他还不愿意给呢。

他在袋中摸索了好一阵,眉头越皱越紧。

正当他疑惑,自己的回响之心何去何从的时候,叶抒年突然摊开掌心问:“你说的是这个吗?”

林煦言抬头,一颗流转着暗光的石头静卧在对方手心,胸口一阵滞涩,直觉自己要被气到吐血。

显然他还未察觉到,自己身上原本的伤口已经被人为处理过,喘不过气只是因为某人没有包扎经验,不小心勒得太紧了。

他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它怎么在你手里?”

“你敲门时,自己攥在手里的。”叶抒年答得理所当然,“我当是住宿费,就收下了。”

少年看着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倒回沙发里。

林煦言已经没了生气的心力,只在心中祈祷自己服下的毒药不是什么高级稀有物品,回去后还能让哥哥想办法。

一颗回响之心,换来荒芜地的一夜安榻,也不算太亏,就当破财消灾了,何况这里的环境还出乎他意料地优质。

他摸了摸身下软乎乎的沙发,想着回去要让哥哥给自己也弄一张。

“这东西怎么用?”

叶抒年见这位小少爷如此单纯,看上去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索性不装了,直接虚心求教。

林煦言睁开眼,瞥见她正拿着那颗回响之心,好奇地对着壁炉跳跃的火光端详,脸上满是纯粹的探究,仿佛刚才那个用“七窍流血”恐吓他的人不是她一样。

他转过脸,迟疑了半晌,才说:“你认真的吗?回响之心你都不知道?”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片荒芜地,不怎么跟外边的人打交道,以前过路借宿的人也付不起这样的报酬。”叶抒年睁眼说瞎话。

“哦。”这种暗戳戳的恭维之词对小少爷很受用。

他脸色稍微好看了点,轻哼一声,解释道:“异兽你总知道吧,荒芜地每天夜里应该会随机出没不少,虽然都是些中低阶异兽。回响之心是顶级异兽死后凝成的结晶,里面封着它生前的异能,能为人所用,不过次数有限。”

“这颗里面是什么异能?”叶抒年表面淡定,内心狂喜。

民宿开张第一天,就收到这种好东西,日后岂不是要赚到手软!

好在对面的小少爷听不见她这段腹诽,仍在为叶抒年崇拜的神情暗喜,仿佛这样一来,他就扳回一局。

“这颗的异能是隐身,每次可持续一小时。”林煦言说道。

他就是靠这个从敌对政权的围堵中脱身的。是的,小少爷出门前精挑细选,带了个最窝囊的保命装。

隐身这种能力在叶抒年过去的世界里不算新鲜,文艺作品里常见,现实里倒没有。她不至于太惊奇,但有总比没有好。

她并不急于验证这东西的能力,而是将石头仔细收好,手伸进衣兜,摸出一颗糖。

原味阿尔卑斯糖,她从原世界带来的,只剩最后五颗。

她剥开糖纸,趁林煦言还在说话,指尖一送,糖就进了他嘴里。接着一掌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吐。

这东西在废土世界也是稀罕物,吐了可惜。

“唔?!”林煦言瞪大了眼,双手去推她的手腕。

“这是解药,你不许吐。”叶抒年状似警告。

听到这话,小少爷安分下来,刚才还不断扑腾的手又重新耷拉回沙发上。

两人这么一来二去,也算不打不相识。

林煦言见叶抒年并非真心要取自己性命,便单方面原谅了她先前的冒犯,甚至放飞自我,展现出超强的社交能力。

糖在嘴里化开甜味,也没堵住他的声音。

自打察觉叶抒年对这世界的格局、技术几乎一无所知,他那点好为人师的劲儿就上来了,恨不得把知道的全倒出来。

“如今势力最强的政权当然是我们终律城,执政官就是我亲哥。诶你以后要是想去终律城玩,我可以给你当导游啊!我们那儿可厉害了,有很多庇护所,虽然装修没你这个漂亮,但胜在绝对安全。城里还有钢厂和军备库,很多新研发的武器,你在外边可见不着……”

叶抒年听出来了,这小少爷的话里掺着不少水分。不过从他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她还是大致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轮廓。

主要的势力有四个:林煦言所属的终律城,此外还有联邦、净尘旅团和灵核秘会。

据说它们的创立者们在灾变初期便各自觉醒,凭借迥异的能力与生存理念,迅速收拢幸存者,筑起了庇护的高墙。

理念相左,彼此间自然免不了摩擦与对峙。

而像她所在的这类荒芜地,在这片废土上如同灰色的补丁,数量众多,恰好嵌在这些彼此警惕的势力之间,成了一道天然缓冲。

荒芜地上危机四伏,尤其当夜色降临,异兽便从废墟与阴影中显现。

它们是旧日灾变的产物,在核辐射的洗礼下,躯体畸形突变,并觉醒了危险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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