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肇一边用棉帕轻柔为姜棠擦拭额间薄汗,一边皱眉看向正在诊脉的刘从鹤。
“她这次怎会这般剧痛?”
刚诊完脉的刘从鹤手一哆嗦,尽管迅速低头,谢肇还是看见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恐之色,谢肇眸色一沉,屏息再问。
“怎么了?”
“她身体真的出问题了?”
“说话。”
刘从鹤死死低着头颅。
“郡主身体并未大碍,此次月信反应剧烈,是,是郡主服用避子药之故……”
说完就狠狠闭上眼。
他本来以为会迎来谢肇的暴怒,毕竟若是一个女子不愿意为你生孩子,就基本意味着她没想过和你长久一生。
谁料并未迎来预想之中的狂风暴雨。
谢肇:“你先开方子,先缓解她的疼痛。”
恩?
殿下怎会这样平静?
刘从鹤一边开方子一边悄悄瞅谢肇,却见他依旧小心为郡主拭汗,眼中只有心疼,并无震怒,更无被骗后的惊怒。
所以,郡主服用避子药,殿下知晓?
或者这是两人共同商量后的决定?
那没事了。
刘从鹤斟酌写好药方,刚交给东宫的人去煎药,谢肇就疾步来到他的身前,他理所当然认为殿下这是来询问郡主身体如何调养才能减免这每月一痛,心中已经打好腹稿,谁料——
谢肇:“你可有男子避子药?”
这石破天惊的话让刘从鹤哐当一声就跪在了谢肇面前。
“殿下!”
他极力压低声音:“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是何等的万金之躯,您的子嗣对大昭来说又是何等的重要?若是影响了血脉传承,我刘家九族都不够皇上砍的。”
“我让你在我身上试药了?”
相较于刘从鹤的激动,谢肇本人却是神色淡然。
“单说京城就有近百名死囚,若说算上整个大昭,数百名男子还不够你研制出一副没有任何损伤的男子避子药?”
“殿下。”刘从鹤再道:“男子避子药不是没人尝试过,而是和女子不同,女子是有些许损伤,调养数月后依旧可以照常怀孕生子。”
“但男子不同。”
这一方向刘从鹤还真的涉猎过。
“男子服药后,会直接影响时间,更严重者甚至会无力行事。”
这样严重?
谢肇这才明白自己是想当然了,他伸手将刘从鹤从地上拉了起来,又问他:“那你有不伤女子身体的避子药吗?”
刘从鹤:“没有,任何避子药都有损伤,最轻微的也需调养一个月才能养回来。”
谢肇:“什么都没有,要你何用?”
刘从鹤:“但臣有虽轻微损伤但没有丝毫痛觉,亦不会影响女子月信的避子方。”
“不够。”
谢肇:“既不能影响她的身体,还要缓解、改善她的疼痛。”
刘从鹤:……
任何避子药都有损伤,这句话你完全当没听到是不是?
谢肇垂眸看着刘从鹤,只吐出三个字。
“做不到?”
刘从鹤:“……需要时间,能做到。”
“多久?”
“十……七日内。”
谢肇这才将视线从刘从鹤身上收回,他看着床上依旧眉心紧蹙的姜棠,清亮瞳孔里满是她面色苍白的模样。
谢肇认真思虑片刻,再问刘从鹤。
“可否调制专为她缓解月信疼痛时的药丸?”
小祖宗不愿意请太医,下月此时,若自己不在她的身边,约莫又是昏睡熬过去。
在谢肇开口的那一刻,刘从鹤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生怕太孙又口吐惊世之语,听完后心中大石才落下。
“能。”
“行。”谢肇点头,又道:“男子避子药也不能停,继续研制。”
“殿下?!”
“不是给我用。”谢肇回到床边继续守着姜棠,“一年两年十年,所有男性死囚皆可为你试药,总有一日会研制出来损伤没那么严重的。”
“你带上徒弟徒孙一起研制,东宫每年都会给你一笔银子。”
“只要你一脉的医者一直在努力,这银子就不会断。”
刘从鹤:……
行吧,只要不是殿下用,九族就保住了。
而且数年后自己这把老骨头定然已经归西,管它身后洪水滔天呢,刘从鹤想到这一点,一身轻松退了出去。
————
“醒了?”
姜棠刚一睁眼,视野还混沌之际,耳边就传来了谢肇的声音,而后温热大掌落在额间,又轻轻拂过她鬓间温热的青丝。
“要不要喝水?”
“……要。”
温水一直都在手边的小炉上温着,谢肇起身,先扶着姜棠在床上坐起来,直到她半靠在软枕上且不再需要调整姿势后,谢肇才侧身倒水。
“我喂你?”
“我自己喝。”
姜棠双手捧着杯盏,温热触感至掌心慢慢蔓延至手臂,她小口小口喝着。
热水入腹,绞痛的小腹也缓解了不少。
“还喝吗?”
“不喝了。”
姜棠:“你是不是叫太医了?”
迷迷糊糊之际自己好似用过一次苦药。
“恩。”谢肇把空盏放到一侧的小几上,看着姜棠的目光罕见带了几分蕴怒,“你疼得身子缩成一团,嘴里还叫着疼,我如何能不请太医?”
“我问过了,寻常避子药并不会造成这般严重的后果。”
“太医说,你是因为用了长期避子药。”
她确实服用的是长期避子药,一丸可免三月无忧。
姜棠自觉理由充足,却在话出口前无意识垂下眼帘避开谢肇的眼睛。
“寻常避子汤得日日熬制,日子长了总会叫人知晓,很麻烦。”
毕竟两人亲近并非秘密,现在大约许多人都盯着自己的肚子,若是再让他们知道避子一事,又是一场风波。
“这事不怪你,是我的疏漏。”
姜棠:“……怎么是你的疏漏了?”
谢肇守在姜棠身边一日,也认真反思了一日。
“我早就知晓你要避孕,会从未询问过,我也不知晓女子避孕的汤药有这么多讲究,若我早早了解此道,你也不会遭受今日苦楚。”
看着谢肇郑重的眸色,姜棠心中暖意划过,却也不忍他因这事苛责自己,故意问他:“知道又如何呢?”
“任何避子药都有副作用。”
“你便是知道了,难道就不用了?”
“你忍得住?”
“忍不住。”
谢肇:“但我有手。”
他看了一眼姜棠随意搭在锦缎上的纤纤柔夷。
“你也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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