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太医,他怎么样了?”
“除去皮肉外伤,腿骨骨折,肋骨断了两根。万幸未伤及心肺,不过那么高的崖壁摔下来,陆公子能活着已是福大命大。”
“可还有性命之忧?”樊镜焦急的追问道。
“性命暂且无碍,”谢太医收拾好药箱:“只是伤势沉重,后续休养大意不得,切忌动怒劳神,每日记得按时服药、换药。”
“他何时能醒?”
谢太医委婉道:“樊小郎君,你已问过许多遍了……”
抬眼间,他收拾药箱的手一顿,目露惊喜:“醒了!”
樊镜猛地一怔,顺着谢太医的目光朝床榻看去。
方才还双目紧闭的陆珩之,眼皮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隙。
往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似乎还未分清眼前的人影。
樊镜心头骤然一松,快步凑上前,又记起他满身伤,生生顿住脚步,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珩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陆珩之嘴唇翕动了两下,喉间发出一点沙哑模糊的气音:“很吵。”
意识沉在一片混沌黑暗后,耳边始终萦绕着细碎不断的声响,一直缠着他,扰得人心烦意乱。
樊镜一噎,悬了着的心瞬间又气又笑,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好,我不吵了,你别乱动。”
待樊镜送走了谢太医,陆珩之问道:“送我回来的人呢?”
“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有空管别人。”樊镜低声吐槽一句,才不情不愿道,“一路护送你从崖底归来,辛苦一场,我已经让人备了汤药膳食,安顿妥当了。”
“多谢。”陆珩之又叮嘱了一句:“小哑巴很怕生人,你莫让人随意靠近客房。”
“好。”樊镜轻声应下。
他顿了顿,又问道:“外面所有人都在传,你是为了救陆续之,才失足坠崖的。”
陆珩之没什么表情道:“他是我兄长,自然要救。”
“你!”樊镜胸口一股火气直往上涌,声调都不由得抬高了几分,“你当他是兄长,他当你是弟弟了吗?看看自己身上这些新伤旧伤,哪一道不是他的手笔!你为了救他,自己都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以德报怨的大好人!”
“那只能说明你对我有偏见。”陆珩之淡淡道:“我一向很善良。”
樊镜哽住,他确实并不真正了解陆珩之。
从第一次对上他那道古怪的目光起,他心里便存了芥蒂。
一双生得那样漂亮的眼睛,怎会透出那样刺人、令人不适的神色。
第二次相见,他又暗自感慨,世上竟还有这般巧舌如簧、谎话连篇之人。
第三次……
后来的时日,他依旧觉得此人人品堪忧,一身城府,行事难测,可心底,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
当初让他做自己身边的小厮,一半是存了刁难的念头,想挫一挫这位落魄公子的傲气,一半是想看看他想耍什么把戏,
后来又真怕他被别人给欺负了去。
甚至听闻他坠崖,他竟然想也没想就冒着风雪,去山林里寻了他大半夜。
如此说来……
与陆珩之相比。
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一个吧!
毕竟他和陆珩之之间还没有血缘关系。
哎,都怪他娘把他教得太好。
樊镜摸了摸鼻头:“你倒也不用那么善良。”
“如果是你呢?”陆珩之突然问。
“什么?”樊镜没听明白。
陆珩之冷淡道:“没事,出去,我累了。”
这人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
樊镜下意识想发驴脾气,想了想又忍住了,悻悻道:“那你有事记得叫我。”
陆珩之直接闭上了眼睛。
除夕这天,陆珩之总算能下地了。
谢太医欣慰地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陆珩之身上:“陆公子体质真是过人。换做旁人这般伤势,少说也要卧床十天半个月,你才几日功夫,竟已经能够勉强走动。不过万不可太过频繁,断骨尚未长牢,一旦操劳过度,旧伤极易反复。”
陆珩之脸色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淡淡颔首:“记下了。”
“主子,陆家又来人了。”门外小厮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不见。”樊镜不等陆珩之开口,直接对外扬声,“就说陆珩之伤病未愈,不便见客,请他们回去。”
谢太医闻言,当即收起脉枕,拱了拱手:“老夫告辞。”
樊镜:“贺叔,替我送送谢太医。”
与太医错身而过,小厮微微躬身,掀开半边门帘,轻声回禀:“府外是陆二公子,说除夕本是阖家团圆之日,现下大公子生死未卜,陆老爷日日悲恸难安,府中冷冷清清,特意遣他来接小公子回陆府过年。”
樊镜哼了一声:“你去回他,陆公子经不起车马颠簸,今年除夕,便在樊府休养。陆家若是真念父子之情,不如多派些人出去搜寻他家大公子。”
陆珩之将手边放凉的汤药一饮而尽:“劳烦告诉陆……我兄长,待我伤好,自会回去。”
小厮得了准信,躬身一礼,悄悄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合上屋门。
口中的苦味还未来得及蔓延,甜腻腻的味道就占满了口腔。
陆珩之显然已经习惯了,嚼了嚼便咽了下去。
樊镜捧着蜜枣罐子龇牙咧嘴:“你可真厉害,这么苦的药,一口干了还能面不改色。”
他说着,往自己嘴里也扔了一颗。
那样子,活像汤药是他喝的。
屋外远远传来几声爆竹脆响。
樊镜腮帮子鼓鼓地嚼着蜜枣,甜意太过厚重,不由得皱起鼻尖。
“原本还想着等除夕夜带你去摘星楼看夜景。”他望着窗外隐约的烟火微光,语气带了几分惋惜,“站在楼顶,俯瞰整座京都,满城灯火尽收眼底,甚是好看。”
陆珩之倚在榻上,淡淡抬眼:“与你同窗好友去便是。”
“同他们去有什么意思。”樊镜撇了撇嘴:“几个大男人。”
“我不是男人?”
“你?”樊镜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是我小厮啊。”
“蠢货。”陆珩之冷笑了一声。
“你不蠢?”樊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说什么又顿住了,无奈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是男人。”
不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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