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离曾录过一期电视访谈节目,当主持人问起做过最大胆的事情是什么,她的大眼珠子慢悠悠转了一圈,瞟见经纪人卢姜在下面摇头,白离故作一番沉思后说道:“幼儿园的时候,偷吃同桌的小饼干算吗?”

观众席上一片哄笑,主持人笑着说不算,让她重新说一个。

白离:“我感觉,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我好像没有做过称得上是大胆的事情,比较遗憾吧。”

遗憾那些胆大妄为的事迹在世人眼中是见不得光的把柄,只能封存于名为“年少轻狂”的黑匣中,守口如瓶。

转眼八年过去,作为白离年少轻狂的见证者和亲历者之一,迟墨拿着卡套,被脑中荒唐且异想天开的想法吓退了一步,仓皇逃回,余兆年正一脸焦灼地等在前台。

“亏你还能想起我,迟墨你……”

余兆年本想骂人,却见迟墨神色不对,眼眶还发红,想到:看来是被美女甩了。嘴上便做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模样:“你啊,回去再拿你是问。”

见他已经办好入住,迟墨一声不吭地拿过房间卡套,加上证件,递给了前台人员:“我想自费升房,你们酒店十九层是什么房型?”

小哥哥接过证件,鼠标一阵“嗒嗒嗒”后,小眼神开始在迟墨身上来回扫视,确定该名客人身份为“事业单位栉风沐雨的穷鬼”,便坐着略表歉意道:“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订单属于第三方平台合作代理,无法进行升房。”

“单独订房呢?”

“订房……”前台小哥站了起来,颇为冒犯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尤其是当他看到迟墨手腕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机械腕表,眉梢向上挑,鄙夷一扫而空,淡妆浓抹的脸上只剩下喜笑颜开,“当然是可以的,先生。”

他从桌子上找出一套渲染图册来,摊开二人面前,用具有隆重氛围的播音腔介绍道:“顶层江景豪华套房,由国内知名设计师江之慨携国外顶尖团队共同设计,空间上采用了复式结构,一楼三室两厅,一卧两卫;二楼一卧两室,加上露天游泳池,占地面积共370平方米,全方位防窥落地窗,让每一位住客充分享受夜晚长江……”

迟墨打断了他的声情并茂:“住一晚。价格是多少?”

小哥哥翻到了第一页,建议价格上写着三万,他若无其事地合上,从鼠标下面拿出一张最新价目表——“12999。”

“卧曹,多少钱?”余兆年怀疑自己的耳朵眼睛都有问题。

“淡季一万两千九百九十九。”小哥哥好心地重复了一遍,生怕二老没听清,特意咬字慢放。

余兆年表示打扰了,拉着迟墨就要走,“算了算了,人家一看就是白富美,咱这点工资就别想装什么青蛙王子,赶紧老老实实跟我做邻床吧。”

迟墨挣开了他,结完账,回头问道:“你住不住。”

“不住!”余兆年一口咬定。

迟墨被他不明所以的坚定态度唬到了,以为人家真的爱住商务双床房,等到了电梯,他刷完卡腾出位置,余兆年站在角落,迟迟没动静。

迟墨故意问:“不去五楼?”

余兆年仰头望天,天没望到,就看见自己两个黑黢黢的鼻孔。

“我就上去看看。”

管家收到通知等在电梯口,上一位客人进去往沙发上一倒就下达驱逐令,她只好囫囵讲了些,反正说几句和说完都是一天工资,客人不需要,倒是给她省了不少口舌。

电梯到达十九层,为首的男人长得像杂志模特,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得管家心花怒放,征取同意后,她接过迟墨的公文包,像是拎起爱马仕限定款般小心谨慎。他身后的男士也想享受拎包服务,吭哧吭哧半天把电脑包卸下来,管家操着熟练的露齿笑,以“拿不下了”婉拒了。

余兆年摩拳擦掌地跟在后面,等进了屋,他摆出“暴发户”的丑恶嘴脸,逮着门口花瓶摆件就开始事无巨细地发问,看架势,估计是想让管家的吐沫星子有来无回。

“好的老师,我们会提前过去的。”迟墨接完电话,上楼找到了正逛到音影室的两人,“余兆年。”

简直是天使降临。

管家内心感激涕零,临走还不忘再看恩人一眼。至于余兆年,她懒得望。她的职业道德和素养所剩无几,仅够艰难维持不冲他翻白眼。

余兆年卧在形似蛋壳的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肚腩上,闭眼一脸惬意:“我要爱上这个沙发了。不对,是我已经陷入爱河了。”

很难想象,一个人陷入爱河的对象不是人,而是蛋壳沙发。迟墨站在门口抱手笑道:“需要我提醒你,你家沙发还在楼下407等你吗?”

余兆年略有些窘迫地睁开眼,显然他并不占理,聪明地岔开话题问道:“刚才是不是郑老先生打电话?找你说什么了?”

迟墨也不拆穿,顺其下坡,“郑老师说,李清鸿教授最近在宜坪各大高校举办研讲会,他想让我们见一面。我们先去楼下订一下包厢和饭菜,六点去接人。”

“李清鸿?中科院的水域生物智能侦测研究系统的李清鸿?”一听是自己专业领域的资深人士,余兆年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的“爱河”,原地大跳欢呼,中途一度碰到沙发边沿,险些绊倒。

“哈哈哈哈偶像,我要见我偶像了!迟墨,你简直是我生命中的天使!跟着你有套房睡,还有偶像见,真是不枉我大二开始就跟在你屁|股后当牛做马!”

可怜的蛋壳沙发。

迟墨于心不忍,也不想去计较这些年究竟是谁给谁当牛做马,转身离开,余兆年跟了上去,如果蛋壳沙发通人性,此刻也应该和管家一样感激涕零,直呼“天使万岁”。

夕阳没落,天色泛红阴暗,熙攘的街道上,霓虹灯光闪烁点缀。

白离原本的计划,是在到达酒店后小憩一会儿,再去网友推荐的必吃榜打卡一二。

岂料半路杀出个迟墨。

封闭多年的心仿佛活过来般,在方寸大点的地方,悸动不已。

白离剖析自己久久得不到冷静的原因,在于她始终没能放下迟墨,可这样的真实原因又让她觉得委屈不公,于是她傲慢昂起头,对着无辜吊灯,把“白月光”贬低成阿尔卑斯山上的一粒老鼠屎,否认她过去现在的所有心动。

否认完,她又打心底为迟墨的反应感到窃喜,一遍一遍肯定自己的直觉,又一遍遍因过于主动否认自我,不厌其烦地反复着。

到最后,自我斗争都无法排解波澜起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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