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晦浅笑道:“前辈经历跌宕,我们都听得入了神,忘了时辰。何来怪罪之说。”

高楼眉目舒展:“高某肚里陈年旧事还多着。诸位且先去用饭,吃饱了,有了力气,再听高某慢慢道来。”

方晦起身:“粗茶淡饭,怠慢了。前辈也请一同用些薄粥吧。”

……

众人用过晚饭,萧昀与高楼一同外出巡视。

方蔼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去看了蒋玉珠是否安睡,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堂屋。

方晦将悬于高空的玄黑古伞收回。刚在桌边坐下,便听得门边传来极轻的窸窣声。随即,半张熟悉的小脸悄悄从门缝后探了进来。

方蔼正踮着脚尖,乌溜溜的眼睛朝内小心张望,带着欲言又止的忐忑。

方晦失笑道:“何时学得这般小心翼翼?进来吧。”

方蔼闪身入内,反手合上门扉,目光却不先看方晦,而是在屋内游移。

“找什么?”方晦端起半凉的清水抿了一口。

方蔼走到对面的圆凳坐下,神色认真:“阿姐,他呢?”

“谁?”方晦一时未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总是一身墨色深衣,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的男子。”方蔼顿了顿,“他为何……唤阿姐‘娘子’?”

方晦执杯的手一顿。

她没料到妹妹纠结的竟是此事,且观察得如此细致。她以为那日方蔼只是偶然瞥见,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想妹妹记了这么久,藏了这么久,直到今日才问出口。

脑中飞速转过几个念头。不能说真话,至少现在不能。方蔼年纪太小,器灵之事太过诡谲,解释起来牵扯太多,她未必能懂,懂了也未必能承受。

方晦终是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淡:“他……此处,”她抬手虚点了点自己的额侧,“与常人有些不同。大约是神思偶有混沌,言行间便不免有些怪异之处。称谓颠倒,胡乱言语,皆是常情,不必深究,更无须放在心上。”

说着,顺手将桌上一块旧布覆在搁在一旁的黑伞上。

方蔼默然片刻,并未被这个模糊的解释说服。她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方晦,声音更轻:“阿姐与他……很熟吗?”

方晦不假思索:“不熟。”

话音刚落,那黑伞的方向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方晦脸色微变,立即抬眸去看对面的方蔼,见她只是微微睁大了双眼,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似乎并未听见那声冷笑。

她这才放下心来。

可随即,一个问题浮上心头:她为何要心虚?

她与那器灵,确然算不上相熟。不知其名讳,不明其年岁,更不晓其前主来历。古墓之后,相识至今不过半月。“不熟”二字,本是理所当然。

可为何被妹妹这般盯着,竟有些底气不足?

是因为那器灵看她的眼神太过熟稔?还是因为他偶尔脱口而出的话,像是认识她很久了?又或者,是因为她自己——在某些恍惚的瞬间,也觉得那器灵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隔着浓雾看见一个故人的轮廓?

方蔼见方晦面色古怪,便不再追问“熟与不熟”。她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上绞紧的手指,轻声道:“阿姐,我见过他的。不止一次。他其实……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寻常时候,我看不见他,对不对?”

方晦身形微顿,抬眼看她。灯影下,方蔼的脸蛋被镀上一层昏黄的光,稚气未脱,却已经有了大人般的认真。

“你何时见过?”

方蔼深吸了一口气:“就是……阿姐你和小雨从鬼市回来的第二日清早。我端了热粥进屋,想看看你醒了没……然后,就看见他坐在你榻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当时的微颤。

“他就那样……一直望着你。屋里很暗,他的影子也模模糊糊的,但我看得很清楚。”

方蔼说着,不自觉地将手攥紧了。

方晦眸光悄然扫过被葛布遮掩的黑伞,心中疑窦丛生。那器灵竟在她昏迷时显形,还被方蔼瞧见?她奇道:“除了望着,可还做了别的?”

“没有。”方蔼摇头,脸上仍有余悸,“我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以为是什么邪祟要害你,想扑上去拼命,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捆住了,连声音都发不出。”

她顿了一下,眼底困惑更深:“可他……只是伸手,替你掖了掖滑到肩下的被角,动作很轻。然后,他就那样……在我眼前,消散不见了,像清晨的雾气被阳光照到一样散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方蔼说完,便望着方晦,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可方晦也给不了她解释。

方晦静坐不语。油灯光线昏黄黯淡,在她低垂的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也将她眼底倏然掠过的一道更为晦暗难明的光芒,悄然掩盖。

她先前便觉这器灵言行诸多古怪,如今听妹妹这般细致描述,那古怪之感非但未消,反而如藤蔓般更清晰地缠绕上来。

这器灵待她的态度……似乎并非寻常器灵侍主。恭敬不足,熟稔太过,甚至隐隐透着一种旧识般的微妙牵扯。他唤她“娘子”时的语气,不是恭敬,倒更像是……无奈?或者,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压抑着的什么。

种种迹象,丝丝缕缕,似乎都指向一个她此前未曾深想,或者说,下意识回避的可能——

莫非,他认得……从前的“她”?

那个或许存在于久远过去,却被她遗忘或遗失了的……“她”?

“阿姐?”

方蔼轻软带着关切的声音,像一根细丝,将方晦从纷乱幽深的思绪潭水中轻轻扯回。

方晦抬眼,眸中那抹沉凝的幽影迅速褪去,覆上惯常的温淡:“怎么了?”

方蔼眉头轻蹙,身子朝前倾了些,凑近打量她的面色:“阿姐方才在想什么?我唤了你好几声,你都似未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更多的却是担心。

方晦唇角微弯,仿佛被妹妹的认真模样逗趣,顺势将话题如拨弄琴弦般轻轻移开:“在想……该去何处,为玉珠寻一位真正的名师,引她踏上道途正轨。”

蒋玉珠之事也确是悬在心头的一桩,此刻拿来作筏,倒也合适。她心里那团乱麻尚未理清,器灵的来历、他对自己的态度、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都不是方蔼该承受的。

妹妹还小,不该被这些阴影沾染。

方蔼没料到她忽然转至此问,怔了一瞬,才顺着话头接下去,也显出几分关心:“那……阿姐可想到什么合适去处了?是那些有名的修真大宗,还是隐世的散修前辈?”

“尚未有定论。”方晦神色端然,手无意识地攥着覆着黑伞的旧葛布边缘,那姿态俨然此事当真紧要,容不得半分轻忽。

“此事关乎道途根基,乃至心性塑造,须得慎之又慎。宗门各有传承与规矩,散修又良莠难辨……我今日心神耗损颇巨,”她适时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倦色,“需得好生睡一觉,待明日神思清明些,再细细推敲思量。”

方蔼望着她微微透出倦意的眉眼,顿时会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