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失杀人?”虞捷一愣,“可若是过失杀人,为什么刘平安不肯招供,被、被那样对待之后,也说是自己杀的,没有提到是过失?”

“有一种可能是,他确实接了某人的吩咐,要去刺杀文礼。但一开始有所犹豫,毕竟共处多年,算是同僚,文礼又是从虎士退下来的,他的生死对于皇室有特殊意义。刘平安未必有胆子真的下手。所以一开始靠近文礼时,没有杀意的,多半是在后续交谈中出了岔子,或是被人催逼,才狠下心执行了杀人计划。”

柳循想想,又补了句:“这种事情在县城的杀人案里很常见,大部分凶手都不是谋划已久,多是一时热血上头、失去理智才动的手,而且情杀、争夺地盘的占了大半,像这种‘半推半就’的杀人,也不算少见。”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是屈服于陆延的严刑拷打。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亲眼见过刘平安的认罪供词,全是陆延转述的。说不定刘平安是被折磨怕了,不管陆延问什么,都只敢点头认罪,根本不敢辩解过失与否。

但这句话要告诉她吗?不知为何,柳循想起了她被刘平安的惨状吓坏时的模样。

瞥了眼她颦眉听自己说话的模样,一时有种冲动,想学着松桔那样,摸摸她的头发,但手刚抬到半空,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梁往脑门窜,他虚空捏了捏手,又默默放了下去。

“这样啊。”虞捷完全没察觉到两个男人间的暗流涌动,心思全放在案子上,“果然还是得去文礼遇袭的地方看看吗?也不知道韦曜那家伙是不是还带着人守着。”

“陆部督说,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帮忙。”柳循提醒。

还是先不和她说了,不然和陆部督吵起来,肯定要耽误查案了。他想。

虞捷带着几分不耐烦,咋舌。

结果还是求助了陆延。

在陆延的威压之下,那些原本被韦曜安排留守在遇袭之处、专门防止虞捷靠近的解烦吏们,一个个都学会了装瞎,要么低头看地面,要么转头望远处,没人敢上前阻拦。

只有一个入职时间稍长、似乎已经从陆延的“阴影”里缓过来的小吏,壮着胆子上前,小声提醒道:“还请千万不要破坏现场,也不要留下不必要的证据。”

“真是不好意思,”松桔笑笑,“给你们添麻烦了。”

涂文礼遇袭的地方,在一处种着苜蓿的花圃前。只是在他遇袭之前,这里只有一堆寒冬里干枯的枝杈。如今天气渐暖,那些干枯的枝杈间,才慢慢冒出了一片片嫩绿的苜蓿叶。

虞捷的目光落在一片刚冒头的苜蓿叶上,暗暗思索,表面的线索,这几天肯定都被解烦司搜查完了,所以没有来得及查出来的线索,多半会在这刚开始长绿叶、还未开花的的苜蓿丛中。

想到这里,她将衣摆一捞,在苜蓿丛前蹲了下去。

“你要找什么?”松桔跟着蹲下,轻声询问,余光偷瞄在后面的陆延。

此时的陆延正优哉游哉地站在树下,双手抱胸,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虞捷身上。

“不知道,”虞捷坦言,“但我想,既然文礼的鼻子里搜出了陈皮的粉末,那理论上,这里应该会有掉落的,类似陈皮粉末一类的东西。”

“好。”

她弯着腰,每一片叶子都用指尖仔细抚过,却没有一片叶子让她产生异样感。又用手贴着苜蓿丛的根部,一点点往泥土里探,指尖触到的,只有湿润的泥土和一些干枯的枝杈,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姿势保持久了,难免双腿发酸发麻,正准备站起身休息,刚一抬头,起身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眼前一黑,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身子微微晃了晃,晃进了一个软软的胸膛中。

温热的体温、均匀的呼吸声、沉稳的心跳声,这一切都极大地缓解了她的不适。

“好点了吗?”松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轻轻扶着她的腰,担忧地凝视着她。

“嗯。”

她直起身,再次看向苜蓿丛。

没有被查到的东西,肯定是小东西。

小巧到能被苜蓿丛遮挡,能被解烦吏们忽略。

光靠眼睛看、用手去摸,也有可能疏漏,要是有什么……

想到这里,目光被一片苜蓿枝叶吸引,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片枝叶显得格外鲜亮,甚至有些晃眼。

这个瞬间,这个熟悉的感觉,脑子里闪过一个物品。

于是她立刻将手探入腰带上的授囊中,一阵摸索。

一枚被小块软布包裹着的物件,落入指尖。

“镜片?”

“嗯,是全小姐的水晶镜片。没想到会用在这个地方。”

她重新蹲下,借着镜片的放大效果,一点点查看泥土中的场景,指尖顺着泥土的纹路,一寸一寸慢慢移动。

忽然,虞捷的动作停住了。

在湿润的土壤中,一团绿色的苜蓿丛根部,一株小小的、孤零零的嫩芽,正悄悄破土而出。

“嘉树,你说苜蓿的幼苗,长这样吗?”看起来是在问松桔,其实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苜蓿的幼苗是团在一起的,就和这些装饰灌木丛一样。这一株明显更像是在独自生长。”

“为什么苜蓿丛里,会有独自生长的幼苗,”松桔望向天空,“难道是鸟儿在其他地方吃了种子,飞到这里时排了出来,进而长出了这株幼苗?”

“以防万一,得找园丁来看看。”说完,虞捷的手伸向那株幼苗,可指尖刚伸入泥土中,泥土便钻进了指甲,惹得她十分难受。

立刻转向松桔,理直气壮伸出手:“短刀给我。”

明明是对着松桔说的,另一边陪着她的柳循听到这话,也本能地将手摸向小腿,一直到他察觉她的目光在松桔身上,才无言地停下了动作。

虞捷便将松桔的短刀插入泥土中,绕着幼苗划了一圈,将幼苗连根连土从地里拔出,又用手帕兜住幼苗,捧在手中从地上起身。

这举动看得站岗的解烦吏心惊肉跳,满心都在纠结“这算不算破坏现场?”“但她只是挖了一小块幼苗,不算吧?”“但其实也算吧,可是陆部督盯着,啊,好麻烦。”

虞捷可不管解烦吏在想什么,本能告诉她,这一捧幼苗是重要线索。起身后便准备去寻皇宫里的园丁,转出去两步,又不情不愿地走到陆延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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