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忱安愣在原地,一时哑言。
唐诉见状,出声道:“裴公子,当时是你和徐勉极力劝阻我跟随肖琢相和忱安的,现在事情另有变故,难道你便没有半点责任么?肖琢相替忱安挡刀,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现在怪罪于忱安,恐怕不妥吧。”
裴云青挥开羽扇,淡淡道:“我从未推卸过责任,这件事我日后确有必要反思,但我也并没有一句话怪罪于高小姐吧?我只是再寻常不过地问其事,献其策,有何不妥?”
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高忱安只得打断二人,淡淡道:“够了。裴公子,医馆离这里不远,你往前走,左侧有一家亮着烛火的医馆,肖琢相在二楼第一间房。”
裴云青本想让高忱安带路,但是看她情绪低落,却又有点于心不忍,好歹和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这件事也并非她故意而为,自己何必弄得如此难堪。
但是因为她,肖琢相受伤了,这是事实。
他铁了铁心,尽量委婉道:“时辰不早了,高小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毕竟明日还要急于进京。”
话里话外,都是催她离开的意思。
见无人回应,裴云青便自顾自地朝前走了。
至于徐勉,他倒不是很担心,仅凭这三人,还不足以是徐勉的对手。
*
“你回来了?”听到门响,肖琢相出声问道。
裴云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冷声道:“很可惜不是你想见的人。”
“裴云青?怎么是你?忱安呢?”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简单看了一下肖琢相的伤口,倒不是很深,没有他想得那么严重。
他松了口气,但脸色还是阴沉得要命。
肖琢相见他这副反常的模样,莫名心慌起来:“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要说的都是你不想听的话。”
“到底怎么了?”
裴云青突然很想撒谎说她走了,说高忱安要急着进京,已经和唐诉回去休息了,让我来照顾你。你送的衣裳她不要了,你,她也不要。他很想这样狠狠地伤肖琢相的心,好让他彻底断了念想,但他又迟迟说不出口,他不想让肖琢相太伤心,也不想给高忱安横加这样莫须有的“罪名”。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更不想看到自己珍视的人受伤害。
明明和高忱安认识不过数月,肖琢相却因为她变得和自己十多年记忆中的挚友有所不同了,他一贯敢爱敢恨,现在却小心翼翼,他一贯快意恩仇,现在却患得患失。
甚至因为高忱安,他在言行上都变得有些不太聪明了。他多次令人匪夷所思的发言,在客栈时送个礼也要纠结半天,就连说句话都先在心里排演几遍,明明当时按照富商的话打开盒子就能自证清白,他却甚至想过要赔给富商银两,也不肯暴露准备的礼物。
这一切在他心中不是没有响过警铃,他虽然没有爱慕之人,却也懂得喜欢就是会让人变得愚蠢。直至今日,肖琢相受伤,这一切才在他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为什么会为她做到这般地步,甚至是在不确定对方心意的情况下,连自己都搭了进去,这一次是挡刀,那下一次是什么?
裴云青珍视的东西其实很少,无非就是家人、朋友,更细致一点,就是裴云雅、肖琢相、徐勉三人。
因为父亲操纵的家庭、母亲的早逝、阿姐失败的婚姻,他对爱情没有期待,梦想也早已舍弃。他失去的已经太多,而今姐姐已经全然变了模样,他不想自己的挚友因为愚蠢的爱慕也变得陌生。
长久的沉默,屋内一种诡异的安静让肖琢相心中愈发不安。
“裴云青?”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裴云青侧头看向窗外。
如果一定要有人受伤,那他希望是别人,如果一定要有人扮演坏人,那他情愿是自己。
“她走了,明天急于进京,她回去休息了。”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仍显得很突兀。
一字一句都敲进肖琢相心里,他有些失落,不是说会回来的么?
他看向一旁放着的精致木盒,茫然开口道:“一大早就走吗?可是她没拿我送的衣裳啊……要不你去帮我送一下?”
裴云青有些哽咽,他不敢去看肖琢相的眼睛。
良久,他才开口:“她要是在乎你,走之前会回来看你的。”
肖琢相眼睛亮了一下,他期待明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忱安站在他的身侧,虽然是告别,但能再见她一面,总还是好的。凭他们的缘分,相信进了京,也定然会再见面的。
裴云青又安顿了他两句,起身走了出去。
他有些茫然,突然间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所以她明天会来么?如果真的来了,要让他们见面么?
*
街心的人慢慢散去,唐诉和高忱安依旧等在原地。
“我们明天一早就进京吧。”
忱安闻言,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行,肖琢相因为我受了伤,我不可能就这样抛下他离开。”
唐诉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以裴云青的态度,你觉得他还会让你再见肖琢相么?”
高忱安垂下头:“为何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唐诉:“也许不是他变了,而是他本来就这样。”
这句话戳得忱安心里一阵钝痛,虽然认识不算多久,但自己以为和他们已经是朋友了,可实际上这段关系稍有什么利害牵扯,就会轻而易举地瓦解,从所谓的朋友走向对立。
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说到底高忱安根本就不清楚。
裴云青对自己的态度说变就变,那肖琢相呢?也会这样么?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柳絮的声音将思绪打断。
“小姐!”
高忱安刚站起身,那个熟悉的身影就这样撞进她的怀里。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柳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
坏心情因为她的出现霎时间被消灭大半,高忱安笑着拍拍她的后背:“我没事,倒是你很让我担心啊,你去哪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柳絮松开忱安,转头看了看徐勉,解释道:“我们去找你和肖公子,路上碰到了之前客栈的那个讹人的奸商。”
闻言,高忱安一下激动起来,惊声问道:“你们碰到他了?”
徐勉面色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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