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探鬼市
“这老妖婆还有杀了其他婢女？！”
韩弈又劈开了一段柴火：“嗯……以及陈相公其他的违法手段——然后……”
李禾听他这个略带幽怨的小语气恍然大悟：“官家不爱看，不想知道，就把你调到马军司了——说是你品级升了不方便再留在皇城司，实际上就是拦着不让你查陈相公，否则等你查完了再调不行吗我！”
“嗯。”
她幽怨地瞥了韩弈一眼，嗔怪道：“当初还不如让大师兄把陈执中杀了，你说你玩命救个大坏蛋干什么？还中了两刀半。”
“嗯……”
李禾有点儿意外——韩弈这个法制先锋居然同意了她的说法？！
他不是应该跟她说“姑娘慎言”“官家亦有苦衷”这类说辞吗？
好吧，韩弈这个人吧，很是心善，当初对萍水相逢的自己都说有困难可以找他，如今因为他的问题让陈相公活下来了，他必然会把迎儿的死怪在自己头上。
她勉强宽慰道：“这个事情其实不能怪你。咱们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的同时还苛刻好人没有未卜先知，这不公平。谁能知道后面发生的事？”
连她都不知道，更别说韩弈了。
她都毕业多年了，迎儿案有没有在历史书上提过她已经没有一点儿印象，似这类事情如果不是特意去搜她上哪儿知道去，也不是什么大众热门知识。
她拍了拍韩弈的肩膀安慰道：“离开皇城司也好，用不着天天跟领导见面压力也小一些，都喜欢当领导，谁喜欢见领导啊——别闷着了，我这藠头能吃了，为了改善口感我还在酸水里放了一块冰糖。”
韩弈看着那一碗酸甜可口的藠头，才从无可挽回的懊悔中解脱出来。
饭菜很快就做得，李禾身为名誉掌柜其实并不需要自己下厨，徐师叔给她请了一个会厨艺的伙计。
但韩弈来了，她就喜欢两人一块儿在屋里聊聊天干干活儿，你破案来我习武，你挑水来我浇园。
虽然她穿过来的时候社会上以单身女子不会做饭为荣，但是她向来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舌头，吃腻了外卖以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倒也练上了厨艺，即使没有现代的复合调料包，一顿饭整两三个家常菜不成问题。
莲藕排骨汤中午就用炭火煨上，晚上弄个蒜苗回锅肉，肉末茄子，拍黄瓜就能吃饭。
虽然现在值班的伙计们跟着他们一块儿吃，但是饭做好了李禾还是单独盛出来一份端到堂屋里关起门来跟两个人自己吃。
有时候她还开个桃子酒两人干个杯——桃花峪特产，她来汴京的时候顺了几瓶。
她记得吴管家还千叮万嘱只能自己喝不能卖。
啧汴京真是麻烦。
韩弈有时候会给她带个小玩意儿，比如糕饼铺新出的点心和红糖，京兆府新过来的皮料，小泥人小陶偶，或者一篮鲜花等。
那天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有点多，韩弈从身上摸出一个银锭来说：“衙门新发的餐补，我既然天天在这儿吃，总不好白占你便宜……”
李禾总觉得这个画面怎么这么眼熟，却又不大确定，但总之给钱就是好的，她完全没有推辞，贴身收了，继续吃吃喝喝。
她如今手头宽裕了就非要吃炒菜，爆炒腰花整一个，没有辣椒芥末也凑合。
在辣椒传入中土之前，“辣”这个字已经流行几千年了，茱萸芥末花椒生姜都是辣味来源，并不存在没有辣椒就做不了菜吃不了饭的情况。
吃完饭两个人会在廊下的坐榻上靠一会儿。
二师兄现在跟韩弈处于王不见王的状态——当初刀人家不含糊，现在还住人家屋子里。
“等你俩拜堂了再说。”
——这是二师兄的原话。
李禾也跟韩弈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们这么多人住在你这儿，倒弄得你没地方去……”
韩弈大约是吃饱了，人难得的有点儿放空，漫不经心地说：“你不来汴京我也不会买这儿，住衙门挺好的，有事情可以及时知道。”
这倒是实话，再计较就矫情了，两人又摆了一会儿五子棋打发时间。
“这副棋是兴国寺的大师们在后门清理东西时被我拿两个咸鸭蛋换来的，棋子也不全，不过无所谓，反正我只会下五子棋。”
说完她有所期待的看着韩弈——你都叫个“弈”字了，棋力几段啊？
大约是跟李禾混了一段时间，他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已经不会觉得羞赧。
韩弈摩挲着白子说：“让你失望了，在下白担了个‘弈’字，棋艺却非我所长——我也只会五星连珠。”
李禾拍手大笑：“那可太好了。”
俩臭棋篓子凑一块儿四子三封战个痛快。
大约戌亥相交之时李禾再送韩弈到院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韩弈每天下班以后就来接她一块儿吃饭造成的效果，一开始她还感觉有人在巷子口探头探脑，过了半个月她这儿确实没什么人来捣乱。
就是发现偶尔有兴国寺的小和尚在那儿探头探脑，估计是有点儿酒肉穿肠的悬念——毕竟花椒大蒜一爆，谁闻谁知道。
某天早上出门时有街坊问她说：“那位穿红色官袍的官人是你什么人啊？”
每当此时李禾就抿嘴一笑故作羞涩用团扇遮住脸说：“一个朋友——他家里管得严，你们可不要乱传闲话，要不他家里人找过来我这生意也做不成了。”
然后吃瓜群众们就露出恍然大悟掌握了惊天机密的满足感。
眼瞅着韩弈一副朝九晚五居家妇男的样子，正好二师兄也回来了，他们几个人决定晚上去探一探鬼市。
当然许师弟被他们打发去看店了。
那天韩弈轮值夜班要早点走，时机甚好，等他一走，李禾立刻准备上，等了一刻钟之后便跟着徐师叔踏上了前往鬼市的船。
徐师叔一手资料，汴京鬼市在东水门外七里左右的汴河岸上，不是潘楼东街那个卖衣服的小摊子。
对，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虹桥岸上。
所以要赶在宵禁之前出城，至于会不会被韩弈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再说吧，富贵险中求——就是现在！
大宋宵禁虽不严厉，但是到点也是要关城门的，城门关闭之后便内外有别，城内的热闹属于承平日久的百姓，城外的狂野属于走投无路的魑魅魍魉。
每天夜幕降临之后，虹桥周围的鬼市就像是一个露出真面目的里世界，它黑洞一样存在着，神秘，危险，又让人心潮澎湃，让人无可奈何。
——毕竟有需求就有市场。
鬼市数量最多的其实不是那些杀人越货的买卖，而是一些放在台面上不太好办的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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