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巴塞罗那埃尔普拉特机场时,地中海的阳光正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透过舷窗,晃得人眯起眼。空气里弥漫着与边境小镇截然不同属于大都市的蓬勃气息,以及一种属于这座城市的热情与不羁。

邵既明跟着众人走出机场,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手腕还戴着固定的护具,但步履已算平稳。在巴塞罗那灼热的阳光下,那点病弱的痕迹似乎也被晒淡了些。他沉默地走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掠过机场外车水马龙的景象,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全部注意力都系在前方南景的背影上。

他们下榻在格拉西亚大道一家酒店,风格现代明亮。秦朗终于有种回到文明世界的感慨,钱!还是得花在刀刃上!这宽敞的房间、这无敌的景观、这随时待命的客房服务,才是蜜月该有的配置!

在巴塞罗那的头几天,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又涂抹上了最鲜艳的油彩。阳光是这里永恒的主角,将高迪那些奇思妙想的建筑照得光影流动,充满魔幻的现实感。

第一站自然是圣家堂。站在那庞大、尚未完工却已震撼无比的建筑脚下,仰头望去,无数雕刻精美的塔楼刺向蔚蓝的天穹,阳光透过五彩斑斓的彩绘玻璃窗倾泻而下,在教堂内部投下变幻莫测、如同神迹般的光之雨。空气里回荡着游客的惊叹、讲解器的低语,以及某种超越言语的、属于艺术与信仰的肃穆共鸣。

秦朗紧紧搂着周冉的腰,仰着头,嘴巴微张,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靠……这玩意儿……真是人建的?”周冉虽然是再次见到,却还是举着手机不停拍照。赵琪更是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那些宛如从海底世界生长出来的石柱和雕刻,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南景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仰望着那些流动的光影和不可思议的结构。邵既明站在他斜后方两步远的地方,同样仰着头,目光掠过那些令人眩晕的线条和色彩,最后,悄悄地,落在了南景的侧脸上。阳光透过彩窗,在南景的睫毛和鼻梁上跳跃,给他原本过于平静的面容染上了一层生动的色泽。邵既明看着,眼神有些恍惚,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震撼,不是吗?”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邵既明猛地回过神,转过头,对上了南景的目光。南景不知何时也收回了仰望的视线,正看向他。

“……嗯。”邵既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个单音,随即补充道,“没想到……实物比照片还……惊人。”他的声音有些干,努力让语调听起来正常。

“高迪把自然界的形态和光线运用到了极致。”南景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那些如森林、如海浪般的内部结构,“看那些柱子,像不像树干?还有光线,他计算过不同季节、不同时刻阳光穿过彩窗的角度和色彩。”

邵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原本只觉得壮观奇特的建筑细节,在南景平静的解说下,似乎多了另一层可被理解、可被欣赏的脉络。他轻轻“嗯”了一声,这次自然了些:“确实……很像。他把建筑做活了。”

很简短的对话。没有深入,没有延伸。但在那之后,南景似乎不再刻意将邵既明完全排除在可交谈的范围之外。

午餐在一家热闹的波盖利亚市场附近的小餐馆。人声鼎沸,空气里充斥着海鲜饭的香气、烤辣椒的焦香、桑格利亚酒的甜涩,以及西班牙语快速热烈的交谈声。他们挤在一张靠窗的小圆桌旁,分享着巨大的海鲜拼盘、滋滋作响的蒜油虾和地道的火腿。

侍者上来时,不小心将一杯冰水碰洒了一点,正好溅到邵既明还戴着护具的手腕附近。邵既明还没动作,旁边伸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

是南景。他将纸巾放在邵既明手边,目光扫过那被打湿的护具边缘:“擦一下,湿了不舒服。”

“……谢谢。”邵既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腕。他垂下眼,动作有些慢。

“喂,你俩别光顾着搞小动作,这虾凉了就不好吃了!”秦朗眼尖地看到,立刻咋呼起来,用叉子敲了敲盘子边缘,试图把气氛拉回热闹的团体聚餐频道,但眼神在邵既明和南景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心里嘀咕:南景这厮……好像没那么冷了?还知道递纸巾?不对劲,很不对劲。是我太敏感还是邵既明这臭小子又偷偷下了什么蛊?

下午,他们沿着兰布拉大道闲逛,看街头艺人的表演,逛稀奇古怪的小店。赵琪看中了一个手工制作色彩极其绚烂的弗朗明戈舞娘造型的陶瓷摆件,爱不释手。周冉也觉得有趣,正和摊主讨价还价。

秦朗凑到南景身边,假装看旁边贩卖的明信片,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状似随意地问:“大舅哥,觉不觉得邵既明这小子……最近安分得有点过分?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南景正拿起一张印有巴特罗之家屋顶的明信片看着,闻言,目光从明信片上移开,瞥了一眼不远处安静站着、目光落在某个街头画家作品上的邵既明。

“他需要静养。”南景收回目光,将明信片放回架子,“安分是好事。”

“是是是,静养,安分。”秦朗摸了摸鼻子,总觉得南景这反应太过平静,仿佛邵既明真的只是一个需要静养的普通伤患,而不是之前那个能拿着他内?裤自?渎(未遂)还说自己不行的危险分子。难道真是我想多了?南景这人,放下了就是真放下了,现在就是基本人道关怀加熟人面子情?

这时,邵既明似乎感应到他们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到秦朗和南景站在一起,然后对着他们的方向,很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又转了回去,继续看画。动作自然,没有丝毫黏腻或刻意。

南景也对那边点了点头,然后对秦朗说:“周冉好像买好了,过去吧。”

秦朗:“……”行吧,你俩就继续演最熟悉的陌生人升级版,之,可以互相点头递纸巾的普通朋友”吧!老子倒要看看能演到几时!

第二天,他们去了古埃尔公园。坐在那些镶嵌着彩色瓷片、如同童话世界般的长椅上,俯瞰巴塞罗那的城市全景。海风拂面,带来咸湿的气息和隐约的城市喧嚣。

赵琪拉着周冉去排队和那只著名的彩色蜥蜴雕塑合影。秦朗忙着给周冉拍照,指挥姿势,不亦乐乎。

南景和邵既明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邵既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瓶水,自己拧开一瓶,喝了一口。然后,他拿着另一瓶,犹豫了大概两秒钟,手臂伸直,将那瓶水递向南景。

“喝水吗?”他问,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水瓶上,没有看南景。

南景正在看远处城市天际线的轮廓,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递到面前的矿泉水瓶上。他停顿了大约一秒,很短,但足够让递水的人心脏微微提起。

“谢谢。”南景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手中的水瓶,很自然地补充了一句,“这里视野很好。高迪确实是个天才,能把公园也做成艺术品。”

他将水瓶拿在手里,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语气是一种分享感受的平和,而非客套。

邵既明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他“嗯”了一声,也喝了一口自己手中的水。他顺着南景的目光看去,巴塞罗那的红屋顶在阳光下连绵成一片温暖的海洋,远处地中海泛着粼粼波光。

“和圣家堂的感觉不一样。那里是神圣和震撼,这里……更活泼,更快乐。像童话。”

“嗯。”南景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远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很浅,很快消失,“他心里大概住着个不想长大的孩子。”

很平常的一句评价。听在邵既明耳中,却让他心头微微一颤。南景在和他……聊天。不是简单的“谢谢”、“嗯”,而是在交流感受,分享看法。虽然话题是关于高迪,关于建筑,但……这不再是冰冷的、划清界限的客套。

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也许吧。能把梦变成现实的人……很了不起。”

南景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风景。两人靠得不近,但也没有之前那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

秦朗举着相机,回头想招呼他们一起拍个合影,恰好看到这一幕:南景和邵既明分坐长椅两端,中间隔着距离,各自拿着水瓶,安静地看着同一个方向的风景,谁也没说话,但气氛……莫名有种诡异的和谐。

卧槽?秦朗心里警铃大作。这什么情况?岁月静好?并肩看风景?下一步是不是要执手相看泪眼了?!邵既明你给老子稳住!南景你他妈怎么回事?!说好的封心锁爱呢?!一瓶水就把你收买了?!

他赶紧按下快门,把周冉和赵琪笑得灿烂的脸定格,然后大声嚷嚷:“喂!那边的两位!看过来!家庭合影!快点!”

南景和邵既明闻声同时转头。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邵既明则迅速移开了原本落在远处风景上的视线,看向了秦朗的镜头,脸上是惯略显苍白的平静。

“来了。”南景应了一声,站起身,顺手将手中那瓶没喝完的水拿在手里,朝着秦朗他们走去。

邵既明也慢慢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半步。阳光很烈,晒得他后颈有些发烫,但那瓶南景接过去、喝过一口的水,此刻正被南景拿在手里,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场景时有发生。早晨碰见,南景倒咖啡,会问一句:“喝吗?”邵既明如果点头,南景会多倒一杯,不加糖不加奶。邵既明会低声说“谢谢”,然后端起那杯和他自己口味一模一样的黑咖啡,默默喝光光。

在哥特区的古老小巷里穿行时,南景偶尔会停下脚步,看着某栋建筑立面上的雕刻或铁艺阳台出神。邵既明也会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不会打扰。有时候南景会突然开口,说一句“这个涡卷纹是典型的巴洛克晚期风格”,或者“那个阳台的铁花,工艺很精细”。邵既明会低声应一句“嗯”或“看得出来”。

秦朗像个高度警惕的哨兵,时刻观察着这两人的互动。他发现,南景对邵既明的态度,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最初那种彻底陌生人的待遇,也不是后来点头之交的客气疏离。而是一种……有限的、有范围的、但确实存在的温和。

南景会和邵既明进行简短的、内容具体的对话,主要是关于旅行见闻、建筑艺术,绝不涉及个人。会在邵既明递东西时自然接过并道谢,偶尔也会回递,比如咖啡、水、纸巾。会在某些场合,将邵既明纳入谈话的圈子,比如讨论晚餐吃什么时,会问一句“邵总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虽然语气平淡。

这种温和很有分寸,始终保持在同行熟人或秦朗亲戚的范畴内,没有任何暧昧或越界的迹象。但比起之前,已经是天壤之别。

秦朗一边享受着难得的、没有突发状况的蜜月时光,当然带着保镖,安全无忧,一边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南景这厮突然转性,肯定有诈!要么是他良心发现(可能性极低),要么是邵既明这混蛋又用了什么苦肉计加洗脑包!不行,老子得盯紧点!

而邵既明,则将这份突如其来,有限的温和小心翼翼地接住,如同接住天上掉下易碎的琉璃。他不敢有丝毫逾越,回应总是简短、克制,目光不再长时间黏着,触碰迅速分开,道谢及时而礼貌。他像是被驯化过懂得保持安全距离的动物,在得到一点点靠近的许可后,反而更加谨慎,生怕一个不当的举动,就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一切回到冰点。

他按时吃药,配合复查,手腕的伤在好转。在巴塞罗那灿烂的阳光下,在美食、艺术和海风的包围中,他脸上似乎也多了点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萦绕不去的死气淡了许多。他陪着赵琪玩,和周冉也能客气地说上两句话,对秦朗的调侃也能回以极淡的笑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至少表面如此。

只有秦朗,在深夜搂着周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望着窗外巴塞罗那不眠的灯火时,心里会闪过一丝不确定的阴影。

南景的温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真的……开始解冻?

邵既明的“正常”,是药物的作用,是环境的治愈,还是因为……南景那点有限的“温和”,成了他新的、剂量更轻但也更危险的“药”?

他不知道答案。

至少,此刻的阳光很好,海鲜饭很美味,圣家堂的光很神圣,而他的新婚妻子,正安稳地睡在他怀里。

算了,不想了。秦朗紧了紧手臂,在周冉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前面是火坑,也得等邵既明那小子自己先跳进去,老子才能决定是捞人还是填土。

他闭上眼,决定先享受这来之不易暂时没有幺蛾子,甜蜜的“伪·二人世界”。毕竟,蜜月嘛,快乐一天是一天。至于那两位之间诡异的温和与平衡能维持多久……

鬼知道。

————他人视角下————

秦朗搂着周冉,仰头做震撼状,嘴唇不动,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老婆,快看九点钟方向,有情况!”

周冉正举着手机找角度,闻言眼皮都没抬:“看见什么了?高迪的鬼魂?”

秦朗用下巴极隐蔽地指了指斜前方并肩站立、仰头看彩窗的南景和邵既明:“你看他俩!站那么近!邵既明那小子眼神往哪儿瞟呢?!是不是在偷看南景的侧脸?啊?!”

周冉顺着方向瞥了一眼,慢悠悠调整手机焦距:“秦总,您视力真好。隔着小二十米,中间还隔着三百个游客,你都能看清他眼神往哪儿瞟?怎么,你眼睛是自带八倍镜加情绪识别功能?”

“不是!你看那气氛!诡异的和谐!南景居然没立刻走开!还跟他说了句话!他什么时候主动跟邵既明聊过天了?!”

周冉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光影绝佳的照片,才懒洋洋道:“哦,秦总,您对聊天的定义是不是有点狭隘?人家那叫基本的社交礼仪,同在一个震撼我妈的建筑里,发出点人类共同的感慨,怎么了?”

秦朗痛心疾首:“礼仪个屁!这是危险的信号!是冰山融化的第一道裂缝!是暴风雨前那股邪风!”

周冉终于转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秦朗,你戏这么多,怎么不去圣家堂顶上表演个即兴弗朗明戈?人南景可能就是随口感慨一句,跟感叹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性质。邵既明现在看着也挺正常,没扑上去也没流口水。你能不能放松点?享受一下艺术,净化一下你满脑子黄色废料和被害妄想的心灵?”

秦朗噎住,半晌嘀咕:“我这不是防患于未然么……他俩就不能离远点?隔着光年对视不行吗?”

侍者打翻水杯,南景递纸巾。

秦朗正在啃蒜油虾,差点被虾壳噎住,用力捶胸,眼睛瞪得像铜铃,用口型对周冉疯狂示意:“看!看!纸巾!他递的!主动的!”

周冉优雅地叉起一块火腿,细嚼慢咽,等秦朗缓过气,才慢条斯理道:“看见了。所以呢?秦总您是想说,南景终于学会了人类的基本互助行为,值得发个奖状?还是说邵既明手腕沾点水就会融化,需要立刻实施抢救?”

秦朗灌下半杯桑格利亚,压低声音:“这不一样!这是态度!是信号!你想想以前,南景能对他视而不见就绝不多看一眼!现在呢?递纸巾!还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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