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步入秋末冬初,晚风渐凉,暑气尽消,天地间透着一季交替独有的清肃微凉。
省城报社的办公室里,姚记者推掉了手头所有不急切的采编工作,摒除一切繁杂琐事,独自静坐案前,专心打磨那篇深山古岭的专题报道。
窗外秋风簌簌,卷起街边泛黄的梧桐叶,轻轻拂过玻璃。风不凛冽,只是淡淡侵凉,带着秋尽冬来的萧瑟静谧,整座城市褪去了燥热,归于平和清冷。
姚记者眉心微蹙,心头萦绕着一丝散不去的郁结。
桌面上整齐摊放着厚厚的采访笔记与手写素材,一旁的相机里存满了山岭的秋末盛景。层林浸染的群山、嶙峋错落的石林、清浅潺潺的山涧,还有小丫家修葺一新的农家小院,每一张画面都鲜活饱满,尽揽深山秋色。
可他盯着电脑空白的文档页面,指尖悬于键盘之上,久久无法落笔。
姚记者心里暗暗思忖:风光再美,也只是浅表皮囊。一篇没有历史、没有故事、没有人情底蕴的报道,永远立不住风骨,撑不起重量。
连日伏案苦思,他始终陷入创作瓶颈。直至心绪沉静下来,昨日下山返程的一幕幕画面,清晰真切地涌入脑海,完完整整化作一段鲜活的回忆。
此时此刻,他身在城市办公室,满眼皆是楼宇街巷,心中回放的,却是昨日深山之中的往事经历。
那日,他与刘德安早已完成整日的登山取景、山野采风,走遍深山所有景致,奔波终日,身心俱疲。夕阳西垂之时,两人已然结束所有上山行程,稳步踏上下山归途。也正是下山途中一次短暂的歇脚偶遇,让他收获了整座深山最珍贵、最厚重的文脉底蕴。
心念至此,姚记者心神一凝,彻底沉入这段历历在目的回忆之中。
那日的深山,天朗气清,秋风微凉。褪去了秋日燥热,又未及深冬苦寒,山野静谧,层林铺锦。姚记者与刘德安收好相机设备,不再四处取景,顺着平缓的山道缓步下山。
一路慢行闲谈,整日登山的疲惫慢慢泛上身子。行至半山腰的老槐树下,两人皆是脚步发沉,便打算停下歇息片刻,补水缓力,养足精神再继续返程。
刘德安擦了一把额角的薄汗,开口说道:“姚记者,咱们在这老槐树下歇歇脚吧,上山下山跑了一整天,腿脚早就乏了,稍微缓一缓再走。”
姚记者点点头,应声回道:“也好,秋末山风凉爽,正好趁歇息的空档,梳理一下今天的拍摄素材。”
二人并肩坐在树下青石上,拿出随身水壶小坐休憩。秋风穿林而过,枝叶轻摇,凉意徐徐拂面,山野清幽无尘,远离城市喧嚣,一派安然恬淡。
就在这时,前方蜿蜒山道上,缓缓走来一道身影。一位年迈老农背着满满一篓草药,步履从容,正自山上缓步归来。
刘德安一眼便认出对方,连忙起身笑着招呼:“陈老伯,今儿进山采药去了?看你这竹篓满满当当,收获很不错啊。”
老农停下脚步,轻轻放下肩头竹篓,脸上露出山里人质朴憨厚的笑容:“原来是德安。秋末草药药性最足,趁着天气安稳,上山采些草药,贴补家用。你们二位这是采风结束,准备下山回城了?”
“是啊,我们陪着省城来的姚记者上山采风,把咱们山里的秋景都拍遍了。”刘德安随即侧身介绍,“陈老伯,这位是《中原晚报》的姚记者,专门来咱们深山走访调研、采风写稿的。”
老农连忙拱手致意:“原来是城里来的记者先生,远道辛苦,久仰久仰。”
姚记者礼貌起身回礼,语气温和谦逊:“老伯不必客气,我们冒昧进山叨扰,打扰山中清静了。”
“山里冷清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贵客难得。”老农爽朗一笑,顺势落座青石之上,“赶路辛苦,多歇会儿,不碍事。”
三人围坐老槐树下,伴着徐徐山风、阵阵清鸣,悠然闲谈叙旧。
刘德安深知陈老伯土生土长在此山中,一辈子守着这片山河,熟知所有山野旧事、世代渊源,便诚恳开口问道:“陈老伯,您在山里住了一辈子,最懂这片大山的来历根脉。我们一直好奇这片山岭的古往今来,您不妨给我们讲讲山里流传的老故事?”
老农抬手抚过花白胡须,点燃腰间旱烟袋,烟火微明,雾气轻扬,慢悠悠打开了话匣子。
“咱们这片大山,看着寻常普通,实则底蕴深厚,千年之前便藏着悲壮古事。”
随着老农娓娓道来,一段尘封千年的三国往事,清晰铺展在姚记者的回忆之中。
乱世烽火年间,天下动荡、战乱四起。关羽率军途经此地,见这片山岭群山环抱、地势险要,是绝佳的屯兵休整之地,便在此安营扎寨,休整连日奔波的疲惫兵马。
不料驻军行踪不慎泄露,曹操麾下大将率领重兵连夜追至,于这片连绵群山之间,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激战。
山谷之内,战马嘶鸣阵阵,兵刃铿锵相撞,将士喊杀震天,漫山旌旗蔽日、硝烟四起。蜀军将士个个奋勇当先、拼死御敌,终究兵力悬殊、寡不敌众。经过连日浴血苦战,无力扭转战局,只能率领残部奋力突围,一路向南退守,黯然离开这片浸染忠魂热血的山河大地。
千年岁月更迭,沧海桑田变迁。昔日漫天烽火、金戈铁马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之中,唯有山坳之中残存的断壁土台、旧石残基,静静伫立山林,默默见证着那段悲壮厚重的千年过往。
老人抬手指向远处幽深静谧的山坳,语气肃穆庄重:“那些遗留的石墙土基,就是当年古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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