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里出来,夏荷拎着小半袋面包回教室。
上次7班的人将周国强买的面包瓜分得一干二净。
消息传到周国强耳朵里,他好奇面包到底是什么味道,老早就想再买一袋回来品尝,奈何一直没空去买。
今天早上他终于买到了,拿回来拆开咬一口,甜得他一口老牙快要掉光。
年轻人的口味真令人费解。
周国强思索半天,觉得自己真是跟不上时代了,对夏荷说:“你们班的人不是很喜欢吃这个吗?拿回去分了吧。”
夏荷绕进后门,习惯性把面包往陆知隅桌上一放,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和抬头的陆知隅相对无言。
陆知隅嘴角上扬:“给我的吗?”
东西已经在人家桌上了,再拿回来也不太适合。
夏荷道:“不是,”顿了一下,“周主任给大家的,想吃都可以过来拿。”
这个消息令人精神一震,上次没抢到面包的人觉也不睡了,势必要薅到周主任的羊毛。
何望春请病假了,夏荷代她收作业。
从最边上那一组开始收,叠成高高一摞,夏荷细数了数,少了陆知隅的。
陆知隅的座位已然沦陷,没能腾出时间传作业上来。
眼看面包只剩最后一块,有人苍蝇搓手,企图能分走一小块,“陆知隅,这块面包能不能分我……”
陆知隅头也不抬:“拿走吧。我上次吃过了。”
他不喜欢吃红豆面包。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只是那个阴差阳错被别人吃掉的、夏荷给他买的面包。
“好咧!”
夏荷默不作声地目睹了全过程,待陆知隅那边的人散干净了,走过去叩响桌面:“交一下英语作业。”
“这周作业好像有点多,我和你一起送过去吧。”
夏荷抽走他手里的作业,毫不留情撂下一句:“不用。”
敲开高二英语组办公室的门,夏荷将作业堆到罗天香指定的位置上,转身要走,罗天香把她叫住。
女老师一撑红色眼镜,“夏荷,我记得你的英语月考考了148分?有没有兴趣报名参加英语竞赛?”
……
班里。
向杨抄作业抄急眼了,眼瞅着还差最后半张试卷就能写完所有作业,头上猝不及防被砸了一个纸团,当即发怒:“谁啊!乱丢纸团,有没有公德心……”
习若雪看着他,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又落下,“要不是小春春请假了没人聊机密,你以为我想找你?”
“……”
向杨从善如流道:“原来是我们漂亮美丽大方的习姐,恕在下眼拙,失敬失敬!”
说着他展开纸条。
—杨杨,你说班长和陆哥是不是吵架了呀?这气氛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习姐,有时候人的想象力可以匮乏一点,他们平常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我这么和你说吧,就算这天塌下来,他们俩也不可能吵架!
—你真没看出来问题?
—能有啥问题啊?能有我写不完作业挨抄几百个单词严重吗!杨杨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写完这个要命的试卷,麻烦您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
很快,向杨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英语课。
罗天香将两张相似度极高的试卷往他面前一放,“向杨,你猜猜这个是什么?”
向杨认出是自己的字迹,咽了咽口水。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抄作业是吧?”罗天香横眉竖眼,“抄就算了。陆知隅的试卷那么好认,一眼看下去就没几个对的,这你也敢抄来糊弄我?人家好歹是真情流露,你呢?丢不丢人!”
向杨羞愧地低下头。
抄作业的其他人抱着侥幸心理,祈祷自己没被发现,罗天香却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大半个班都上了英语老师目光猎杀榜。
正当他们以为罗天香要像前一任老师那样发火时,她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去领试卷。
“翻开你们课本的第43页,好好比对一下题目。我问你们,这个知识点我反反复复讲了三遍,有谁放在心上了?”
“同样的知识点,我给你们整理出来五道题目,做完之后傻子也该会了。”
罗天香叹气,扫视这些低着头的学生,她语气软和下来:
“7班不是我带过的最好的班级,但是绝不会是最差的那个。”
“还有一年半你们就要高考了。我知道短时间内让你们成绩突飞猛进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可你们不能因为过程困难就放弃挣扎。”
“人这一生不能有自己放弃自己的想法,你们制定不出来的进步计划,老师给你们制定。但是有了计划,你们一定要去做。只有做了,以后拿到那份结果时才不会后悔。你们明白吗?”
教室里一片安静。
谁也没有料到这张薄薄的试卷上,竟然承载了这么大的期望。
就像没人知道这些试卷是罗天香一条条整理出来的,有时候甚至要忙到凌晨三点。
合上发烫的电脑,罗天香闭着眼睛都在想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她能力强,带的班级也多,7班原本不在她的教学范围内。但她现在既然带了这帮孩子,就要负责到底。
“呜呜呜……”向杨抽走莫思阳桌上最后一张纸巾,“我再也不抄英语作业了!”
莫思阳问他:“那其他作业呢?”
向杨擦干净眼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会写我再借鉴高手。”
“别哭了,”习若雪重新拆了一包纸巾,抛过去,“谁让你抄陆哥作业,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向杨稳稳接住,胡乱抽了好几张纸摁在眼睛上,道:“我这不是没想到陆哥这么坚持自我,硬是一个字也没抄荷姐的。唉!悔不当初啊!”
关系好的两个人产生一点别扭便会十分明显,更何况是冷战。
课间向杨去找陆知隅,神神秘秘地问他:“陆哥,你和荷姐吵架啦?”
陆知隅坚定摇头:“我们没有吵架。”
“哦哦。”向杨挠着头走了。
恋爱中的人是这样的吗?前两天还好好的呢。
两人这种奇奇怪怪的状态维持了一周。
陆知隅现实里同夏荷搭不上话,晚上回去会被她拉进梦里。
大概是造梦人心绪烦乱,他们所处在的地方,是一片贫瘠的土地。
四面八方只有白茫茫的雾。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这天晚上,陆知隅躺下再睁眼,夏荷的脸近在咫尺,他眨了眨眼,将她眼睑下方的青黛看得一清二楚。
靠夏荷这么近,这是现实里的他目前所做不到的。
陆知隅安静坐着,任她看。
夏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几秒后松了手,退到三步之外。
二人同时开口。
“带给你的青皮果你没有吃吗?怎么还会睡不好。”
“你想要多少纸钱才肯放过我?”
陆知隅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地问:“纸钱?”
夏荷坐得离他很远。
网上说,如果反复梦到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是阴桃花。
俗称,来索命的。
孽缘。
夏荷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梦到这只孤魂野鬼了,他似乎还拥有自己的思想,她问他的问题他都会回答。
前天外婆去山神庙里求来了平安符,现在垫在枕头下方。可没想到这只鬼这么厉害,连山神都压不住他。
最让夏荷受不了的,是这只男鬼偷了陆知隅脸,无耻地利用这份优势在她的梦里扎了根。
难道鬼还有窃取记忆的能力?她和陆知隅单方面冷战的事情他竟然也知道。
还是说……
夏荷抬眼,一脸认真地说:“你的坟在学校里面吗?你告诉我在哪里,我可以给你烧纸钱。你报个数给我,一口价,以后不要缠着我了。”
她还年轻,不想死。
“……”
陆知隅收拢手臂,为避免夏荷看见他在笑,他的头埋了下去,将自己团成一团,肩膀抖得不行。
怎么能……这么可爱。
明明是她把他拉进她的梦里,却说是他缠上她。
原来夏荷把他当成了脏东西,想赶他走。
夏荷道:“喂?你哭……笑什么笑?!再嚣张我让道士收了你!”
要不是他顶着这张脸,她都不想理他。
陆知隅直视夏荷的眼睛,她偏头避开,说道:“你不是鬼吗?换一张脸吧,这张太难看了。”
“这张脸……很难看吗?”
夏荷道:“对。”
陆知隅委屈道:“可是你之前说我长得很可爱,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呢?你不理我,我只能来梦里找你。”
夏荷确定自己在学校里没有碰见过黑白遗照,也没有夸哪个死去的人长得可爱。
入梦之法有限制。
第一,除非山神允许,不然信徒不许窥得山神真容。
第二,山神不能在梦里言明身份。
陆知隅起身,走到夏荷面前。
长长的衣袍坠地,他笑弯了眼睛,像只勾人的男鬼,讨饶一般:“理理我嘛,夏荷。”
下一秒,他被踢出了梦境。
夏荷吓醒了。
冷汗浸湿薄薄的睡衣,冷风从窗户灌进室内,她毛骨悚然,抱紧了自己。
这是他第二次准确地唤出她的名字!
原以为第一次是巧合。
那这次总不能是她耳聋吧?
完了呀!
第二天,夏荷请假了。
外婆早早去请了法师到家里来。
据说,这是方圆百里内名号响当当的抓鬼大师,是开了天眼的。
家里的墙壁上被贴了满满一排黄符,用朱砂画就的咒印在夏荷眼前晃啊晃,耳边是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邪避三舍……”
大师一身权威道袍,嘴里念念有词。
作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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