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欢气愤地离开厨房,只留给林玉娘一个冷漠的眼神。
林玉娘觉得那股莫名其妙的敌意又加深了。
厨房里的人陆陆续续散了,她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房间,简单收拾一番就上床睡觉,
经过这一天的折腾,身体疲累极了,她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对新环境的好奇和警惕像注入即将燃尽的油灯里的新灯油,让精神像火苗一样微弱地□□着。
“哒哒!”有人敲门。
林玉娘心中一惊。
“玉娘,我找你了。”
是柳莺。
林玉娘这才想起来下午时两人还有好多话没说,柳莺说到了晚上再继续聊。她连忙下床开门,让人进来。
柳莺说过裴府规矩严苛,林玉娘怕惊扰旁人不敢点灯,趁着明亮的月光她发现柳莺手里拎着油纸包的东西。
柳莺一进门便张望这个五脏俱全的小屋,眼里满是艳羡。她把手里的东西提溜到林玉娘眼前晃了晃,小声说:“我带了白梅,我们边吃边聊。”
白梅是用盐和糖腌渍的青梅,腌透后晒干,然后蒸熟、再晒干,吃起来酸酸甜甜。在林玉娘记忆里,严敏爱吃白梅,李兰知道后不知从哪儿搞来一个方子照做,果不其然失败了。
从这件事里,林玉娘终于明白了顾池教给她的一个道理:“术业有专攻。”
林玉娘既感动又欢喜,让柳莺脱鞋上床。两人靠在堆起来的被褥上,白梅放在两人之间,他们伸手就能摸到。
夜深人静,是最适合秉烛夜谈的时间。
柳莺继续未尽的话题,讲解裴家复杂的人物关系:“大娘子名为李秀珍,她是前任宰执的嫡女,掌管府上中馈,说一不二。她育有两个孩子,分别是大姑娘裴渝和大郎君裴浩。大姑娘如今是官家宠爱的皇贵妃,膝下有八皇子和十公主。”
“大郎君呢——”林玉娘听到一声叹息,“可惜了,据说他在14岁那年被马蹄踩断脊梁,自那以后就离不开轮椅,所以大娘子才抚养六郎君。瘫痪后他性情大变,动辄打骂下人,府上的下人们没一个不怕伺候他。”
柳莺摸起一块白梅填嘴里,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再来说说这二娘子刘昕妤,是个大美人,但是精神不太正常,我稍后再给你说她为什么不正常。她是京都富商的女儿,非常富有,据说她的嫁妆能铺满十条街。然而这几年家道中落,嫁妆都贴补给娘家。”
“三郎君裴涛和七姑娘裴汐就是她的孩子。七姑娘如今待嫁闺中,而三郎君在几年前意外身死。三郎君的死就是刘娘子产生疯病的原因。”
“是因为承受不了丧子之痛?”林玉娘好奇地猜测。
“也不全是。三郎君喜好打猎,他随同伴进山游玩偶遇猛虎袭击,然后尸骨无存。后来,府上护院从一只老虎肚子里找到部分残存的尸块,不小心被刘娘子撞见。刘娘子受不住一下子就疯了,这两年她的疯症有所好转,可能是因为七姑娘即将出阁吧。”
林玉娘唏嘘,原来富贵人家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
柳莺动了动身体,继续说:“四娘子是乔婉,是主君的最后一个妾室,和六郎君一般年纪。她是一五品京官的女儿,在宴会上被主君看上后纳为妾室,儿子裴泽都已经五岁了。”
“最后说一说这六郎君。为什么他排行六呢?是因为在他出生之前大娘子和二娘子都小产了。他现在养在大娘子膝下,同嫡出也差不多。”
林玉娘扭头看到柳莺眼里亮晶晶的:“六郎君温文尔雅风度翩翩,还是大庸历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可谓是前途似锦。若不是有厌食症拖累,来提亲的人早就踏破裴府门槛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裴渊的评价,心里有些小得意。裴家人员复杂,她听得也迷糊,但还是抽丝剥茧发现一些盲点。
“为什么不说三娘子呢?她应是六、六郎君的母亲吧。”
话音未落,柳莺突然翻身捂住林玉娘的嘴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后在唇边竖起食指:“以后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三娘子的名讳是府中禁忌,同主君一样不能议论!”
林玉娘茫然地眨了眨眼,才被柳莺放心释放。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说了这么多,柳莺还不了解林玉娘,于是询问了一番。
林玉娘简单叙述,特地避开了所有关于顾池的事情。
裴渊交代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她们说罢主子谈下人,喋喋不休像窸窸窣窣下不停的小雨。
林玉娘逐渐放松身体,在这催眠声中昏昏欲睡。
与此同时,那位不能谈论的主君裴青云,大步流星地从乔婉院子里出来。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拒绝同房了。
裴青云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身体保养得与年轻时别无二致,连一根白发都没有。经过岁月的打磨后,反而增添了成熟的魅力。
他的容貌与裴渊颇为相像,深邃冰冷。一身玄衣不仅衬得他魁梧奇伟,也把威严的气势发挥到极致。
这样的他依然被无数女人痴迷,但宛如高岭之花,总是让人望而却步。
在同龄人因为衰老丧失兴趣时,他却遵从欲望从不节制房事。因为他从不觉得自己老了,只有认为自己老了的人才开始真正衰老。
而乔婉正年轻,有着一副健康青春的身体。可即便把她伺候得欲仙欲醉,她在房事上也一直兴致缺缺。但她一向逆来顺受,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可是最近,她总是找借口推脱。
裴青云冷笑一声,放缓脚步,他想起来了,乔婉的未婚夫最近好像死了。
那个小小的县丞,在他的打压下郁郁不得志,病死了。
乔婉的父亲为了把女儿嫁给裴青云,退了她的婚约,逼她嫁给裴青云。
事后他了解过,两人郎情妾意、青梅竹马,倒也是一对金玉良缘。
难不成是因为他?
她一直对他念念不忘?
裴青云面无表情地捻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
在他身下承欢的女人心里竟然还装着别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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