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几日,徐真得了空闲,说要带随予荇去城北的铺子转转。城北有几处侯府产业,平日都有掌柜打理看账,徐真并不怎么过问,只是每月循例看看呈上的账目,不叫底下人生了懒筋,办事敷衍。

随予荇约摸徐真会查她算账的本事,出门前的几天,都在打算盘,翻看一些简单的账本。她才入府没多久,徐真就派了夏绿过来,教她一些算账看账的基本功。这些对她来说本不是难事,可一旦翻开账本,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她便开始头晕犯困了。

只要她翻开看一次账本,便打一个哈欠。长此以往,未免折磨。于是,当夏绿回去后,随予荇也不曾温习学来的本事,每日到点便睡,冬序问起便装聋作哑,日子也还算过得去。

这一次,是徐真面对面查她。总不好让徐真觉得,她是来躲懒的,夏绿教的本事,早忘得干净了。徐真对她的印象若是差了,往后博同情装可怜便不怎么管用了。

好在她天资聪颖,紧赶慢赶总算是将夏绿教的东西拾起七七八八,应付徐真,应当是不成问题。

侯府的马车停在城北街口,徐真领着随予荇进了一间粮铺。掌柜的见徐真来了,忙迎上去:“不知夫人亲临,小人也没准备好的茶叶供夫人润口,还请夫人恕罪。”

“掌柜的不必客气。”徐真笑道:“我今日来是想领着少夫人到四周的铺子看看账,无需担心怠慢了我们。平日你们喝什么茶,便给我们上什么茶好了。”

掌柜连连应是,很快向伙计使了个眼色,继而恭恭敬敬将徐真和随予荇请到后堂去,“夫人,少夫人安坐,待我去取账本来。”

账本取来后,夏绿又递到随予荇面前,“少夫人看看账。”

随予荇接过账本,故作怯怯怯的模样,“我看账算账的本事还很没到家,恐在母亲面前丢了面子。”

“不打紧。”徐真低头抿了一口茶,道:“你慢慢看,若发现有问题或是不明不白的,来问我便好。我处处学理家的时候,也是一头雾水,看得多,算得多便好了。”

随予荇点点头,将账本翻开。

打理这些产业的人,大概是不敢躲懒的。让她来翻看账目,不过也是做做样子。

翻着翻着,她的目光一顿。

“怎么上月出库的账目和这个月盘点的余粮库存不一样?像是差了十五石。”

夏绿偏头过去看,也道:“这账记得确实有问题。”

徐真慢悠悠将茶盏放下,问道:“阿云,依你所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随予荇暗地骂了粮铺掌柜一句,低头认真核对,片刻后道:“从江北运来的十五石米,是上月六号卖出去的。可上面却写着十五石米石上月八号运进来的。上面写的明明白白,运进卖出的都是江北的十五石米,可怎么没入粮库便卖出去了?若真卖出去了,那这库存的江北十五石的米便是假的了。”

“许是账房先生写错了日期,或许是江北的米还没入库,便已经在码头被人买走了,记账的人忘了这回事,没再核算过账目。”

随予荇说话点到为止,到底是没多嘴说下去。

这笔账很明显便是有人动了手脚,可即便要偷偷倒卖,也不至于犯这么蠢的错误,随手一翻便能看出来。

徐真有些欣慰地笑笑,像是完全不介意这账目上的出入,只对夏绿道:“夏绿,你带人将铺子里其他的账目再算算,若是再看出问题,我一并再同他们算账。”

夏绿领命,带着几个精通算账的丫鬟一并走出去。

徐真又道:“夏绿看账还要费些工夫,我们到别地再看看。”

出了后堂,粮铺的掌柜面色可见焦急,徐真道:“不过是循例看看账,不必紧张。对错我心中自由判断,不会冤了经手的人,也不会放过躲懒谋利的人。”

掌柜连声应是,一路将徐真和随予荇送到门口。

河州的货物要流入或流出,要么走的是陆路,要么就是走城北码头这一条水路。城北一带的铺子临水,这一带的商铺背后有一条内河往城北码头去,不过只供较小的货船通行。若是轻巧方便的货物,便可从铺子后的内河装货卸货。

若是要从铺子里运出又大又重的货物,还是沿用先运去城北码头,再往船上运货的老方法。

粮铺旁边就有一间气派的货行,又大又宽的牌匾描着杜家茶行的字样。茶行的伙计进进出出抬着一个个箱笼,穿过小巷,正往铺子后的内河去。

徐真见她呆愣了片刻,问道:“可是看账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多谢母亲关心。”随予荇垂头道:“杜家茶行实在气派,看见杜家这样阔大的生意,我又想到了从前。我爹说,只要我们努力,早晚有一天能开一间大药铺,只可惜,我爹再也看不到了。”

她张口就来的本事不减,这样最能博得人的同情。若借此机会,能去探一探杜家茶行,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徐真听出她话里的感伤,道:“许是你看账累了,开始往一个地方钻了。不如你先到外面走走,歇一歇自己的精神,看账的事,不急。我先到前面的茶馆坐坐,你待会来便是。”

随予荇应是,目送徐真走远后,往杜家运货的那条巷口走去。

冬序拦道:“主子,那里人多嘈杂,怕是不得清净,主子不如换一条路走。”

随予荇一顿,正想着如何支开冬序,却看见一旁的布匹店走出一个扛着麻布袋的男人。

那人穿着粗布短褐,腰间扎着一条灰色腰带,看上去是束出精壮干练的腰身,与来往运货的雇工没有分别。可他挽起的裤腿上却沾满了干掉的泥,与其他裤腿干净的雇工有了分别。

内河都是运轻巧货物的,搬运的雇工应当不需要涉水踩泥,怎么偏得他的裤腿不干净。何况来往的雇工搬货走的步子是扎扎实实的,这个男人的步子却很轻,脚掌并不完全沾地,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是背上的货物没有一点重量。

她知道,只要有雇工搬货的的地方,便少不了有人浑水摸鱼,干些偷盗货物的鬼祟事。加之他的目光飘忽不定,东张西望,看起来便不是一个安分的雇工,这更印证了她的想法。

随予荇扭头看了冬序一眼,道:“前面有个形迹可疑的人,像是要偷盗货物的,我以前没少见这些小贼,他扛着一个大麻布袋,像是要去进货一般,我们得跟上去看看。估计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只怕他是要去偷我们铺子或杜家的货物,我得去看看。”

“主子,你跟着多危险。”冬序慌了神,“我看我们还是先去告诉夫人。”

随予荇一口回绝:“不行,若晚了便打草惊蛇了,我们先远远跟着,我保证,绝对不轻举妄动,就暗暗看,待发现了证据,回头告诉母亲再抓他现行也不迟。”

冬序张嘴想再劝一句,可已经看见随予荇跟上前了,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因着粗布打扮,那人很快便混入搬货的队伍里。穿着布褂的管事忙着核对箱子的账目,也没仔细分辨来往雇工的身份。男人很快趁乱上了船。

他背着身上的大袋子,同几个搬箱子的雇工一道走到舱门边,趁其余几个人卸下箱子的工夫,他极快抽出身,摸到舱门边一只敞开的布袋。

弯腰将身上麻布袋压上去的功夫,他从腰带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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